“所以,如果崇禎真的奇蹟般地逃出包围,来到吴三桂的地盘,那么他的第一反应,绝不会是迎驾,而是极度的惶恐与精密的算计。”
“他会立刻將崇禎奉入总督府,以最隆重的礼仪护卫,向天下宣告:圣驾安然,神器有归。这是他必须做的政治姿態,能立刻从进退失据的孤军变为护驾首功之臣,获得无与伦比的合法性。”
“但更多的是惧!”
“他会恐惧崇禎带来bj沦陷的罪责追究,恐惧自己此前与多尔袞的暗中书信往来被察觉,更恐惧崇禎成为他头上无法控制的太上皇,让他从一方诸侯变回需要跪拜听命的將领。”
“所以......”
说到这里,徐老目光微凝:“崇禎若想真正收服吴三桂,绝不能以逃亡皇帝的身份去要求忠诚,而必须以政治家的手腕,去交换和绑定忠诚。”
“他需要做几件极其艰难,但非做不可的事......”
“首先立即兑现空白支票!”
“崇禎抵达当天,就该在眾將面前,以社稷危难,非卿不可为由,將辽东乃至北方军务全权委於吴三桂,甚至可赐尚方剑,加封世爵国公。”
“这不是信任,而是承认既成事实,並赋予其合法性。”
“吴三桂最想要的是自主权,那就先给他,且给得比他想像的更大方。”
“其次共同製造血仇!”
“单有权位绑定不够,需製造无法回头的共同利益。”
“崇禎应立刻示意吴三桂,可以借清君侧或追剿流贼奸细之名,清洗军中与李自成或有曖昧的將领,甚至可默许其处置一两名朝廷派来的监军太监。手上沾了自己人的血,就等於向皇帝交了投名状,也让吴三桂的部下明白,他们已和皇帝成了一条船上的人。”
“最后就是提供无法拒绝的未来蓝图。”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崇禎需私下与吴三桂深谈,画一张他能相信的大饼,比如:卿收京剿贼,朕南幸金陵,长江以北,卿可开府节制,五载不朝!”
“这个承诺要满足三点:短期目標明確,即收復bj,中期安排合理,即崇禎去相对安全的南京,最后长期利益巨大,承认吴三桂在北方的半独立地位,要让吴三桂觉得,保皇帝比降李投清,长远看更有利可图。”
说完。
徐老轻抿一口茶,话锋却是一转:“但即便崇禎能做到以上所有,依然有三个致命的隱患。”
“首先时间不在他们这边。”
“李自成大军必倾力东进,清军也在关外窥伺,山海关瞬间会成为天下压力的焦点,决策稍有延迟便是灭顶之灾。”
“其次吴三桂首鼠两端,这种基於利益的结合极其脆弱,一次谗言、一次猜忌,就可能前功尽弃。”
“最后最大的变数来自满清!”
“多尔袞绝非庸主,一旦得知崇禎在关,必倾国而来,且会开出比崇禎更诱人的条件,比如共分天下!”
“而且,就算吴三桂能与崇禎短暂地和睦相处,在清军压境或战事不利的某一刻,以吴三桂的性格,仍然会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可能献崇禎於李或清,也可能护驾南下,在途中让崇禎意外驾崩,自己则以辅政大臣或託孤重臣的身份,去南京换取更大的权柄。乱世之中,最大的忠诚,往往源於別无选择。一旦有了选择,道义便成了最易捨弃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