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的饭桌上果然比平日里丰富的多,沈氏特意买了块彘肉回来,文火慢炖了碗红烧肉。
原本望月要帮厨,没想到沈云魄拦住了她。
“你陪听雪歇歇,今天我来吧。”
“你?”周望月诧异:“沈三哥你会做饭?”
“待会你就知道了。”
沈三公子卖了关子,架势倒是挺足,就是不知成果如何。
周望月好奇,古训君子远庖厨,灶房这方寸之间向来是女人的天地。要知道曾有过男子家中无人做饭,宁肯饿死也不动炊具的例子。
端着碗出来的沈氏瞧见望月的神情 ,猜到她的心思笑道:“我有阵子身体不好,那时魄儿已经十三四,就天天到灶房给我专门做饭。他爹也训过他,说大男人在灶房转悠不像话。他说给自己娘做饭不丢人,嫌弃丢人的都没娘。”
“这么说,沈老爷不生气?”
“没有,还被逗笑了,后来就不管他。但规定要比别人多学篇《格古要论》才行。”
沈氏说着将碗菜放好,笑容里有浅浅黯然,想必是回想起沈家老爷去世时的事情。
周望月打岔:“不知道沈三哥会做什么好吃的,真是迫不及待!”
正说着,沈云魄那边的木须饭已经出锅。鸡蛋碎与米饭同炒,白黄混合又撒了细细葱花,蛋香扑鼻。
赵老他们也来了,各自都带着不同小菜,李老六还抱来了一坛子烧春酒。
他们已经知道之前那批瓷器卖出去,而且还可能捞到一笔大买卖,是打心眼里透着喜气。
有工钱自然开心,但更重要的这或许是脱离困境的大好机会。
所有人围坐一起,头次这么开心。大家都为了一件事而努力,那就是一定不能垮掉,哪怕只能前进一步,也要走了再说。
觥筹交错间,赵老向沈云魄一敬酒,眼眶微微潮热:“三公子,老汉我啥都不想,就想大公子以前对我们这些窑工的好,良心过不去呀!”
沈云魄见他已经有几分吃醉酒,安抚道:“我都知道,恶有恶报,只是时候未到。”
赵老点点头,一张老脸浸在醉意与烛光融合出的笑意里,似乎暂时把所有憋在心里的郁结烦恼都抛之脑后。
晚饭聚会结束后,赵老他们并没有立即就走。他们虽然有些醉可还不到意识不清的程度,想要同他们的少家主讨论下斗瓷大会的事。
紫岳县离着灵犀码头不算远,乘马车一天一夜的时间也就到了。半个月时间来得及开窑。对于别人来说,这可能就是博个彩头而已,但对他们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机会。所以作品要重新准备。
周望月很有信心,虽然不知道最终结果如何,但这事在她看来没什么犯难的。努力去做便好,其他的也只能交给老天爷了。
可那些窑工们却神色古怪,像是藏着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赵老先开了口:“周姑娘,我们担心的不是参赛作品,而是三公子。”
“沈三哥?”周望月愣了下,目光望向旁边的沈云魄。后者倒是很淡然:“我不方便离开。”
李老六拍了下自己大腿,酒气上脸已经红彤彤一片,瞪眼的模样有几分像年画里的钟馗。
“沈月魂那混蛋玩意儿就是欺人太甚!大公子哪不好?他也下得去手,老爷是他亲爹他也能……”
其他窑工见这话说得露骨了,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拽一边凉快去了。
周望月心一惊,这话中深意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