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奄奄一息,党总终于来了,神采奕奕地指出一坨又一坨需要修改的地方,他对众人说:“我们要精益求精,把高尔夫报道做成我们的品牌,做成《生活画报》的一张名片!以后别的媒体想学我们,猪都笑了!”说完,他志得意满地笑了。
众人没心思笑,二话不说——改!加班加到后期,人就没有原则了,领导怎么说就怎么干,随它大小便吧。
苏眉改版式的时候,心有不甘地问许愿:“你觉得这么改好看吗?”
许愿正在按照党总的要求把各种“到此一游式”照片放到版上,地方不够,只能删字,那可都是她熬夜写出来的啊,然后还要给这些可怕的照片加图片说明,听到苏眉的问题,她尖着声音说:“大姐,你知道什么叫‘好看’?就是给你好看!你瞧瞧这些照片……”
苏眉一脸同情,“像农民企业家表彰大会。”
许愿扑倒在桌子上:“我要杀了上官,这种照片居然出自他之手!”
苏眉安慰她:“庆幸吧,要是换了牛总,非得让咱们把这些人都ps了不可。”
许愿从桌子上抬起头,“瘦脸、瘦身、隆胸、磨皮不难,把一个人ps得时尚、高级、大气,这活儿就是给上帝,估计上帝也会说:老子不干了!”
一旁的美编助理、负责修图的夏芸生怕她们一语成谶,颤抖地说:“摸木头摸木头!坏的不灵好的灵。”她最痛苦的一次修图经历是给一个号称小张惠妹的女歌手修图,那可是全身塑形啊。结果修得太成功,女歌手的粉丝纷纷奔走相告:“爱豆终于瘦身成功了!”当然没过多久就发现“反弹”了。
苏眉这时反应过来,推了推许愿,不高兴地说:“喂,你刚才为什么叫我大姐?!”
许愿心悦诚服地说:“小姐,你还真是486——反应堪比恐龙。”
苏眉威胁许愿:“叫大姐,这是不共戴天之仇。”
许愿已经没有求生欲了,把头枕在桌上,在脖子上比划着:“来吧,别客气。”
苏苏不愧是资深编辑,早就领会了领导的精神,需要改动的地方最少。她安慰许愿:“没事,读者根本不看编辑是谁。”
但许愿已经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了:“可认识我的人会怎么说啊?这么屎的版居然是我做的,我要疯了!”
“别呀,疯了还得打针吃药。”
“好吧,我忍着不疯。”隔一会儿她又哀嚎起来:“能不能把责任编辑的名字改成党总啊?”
最后的结局还不错,众人本来绝望地以为要在报社看日出,没想到凌晨三点党总大笔一挥把三样签了,大家欢呼一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苏眉却说她不走了,就在办公室凑合睡一觉,反正过几个小时又该上班了。苏眉哭丧着脸说,“我不能让小区保安怀疑我的职业。”
许愿安慰她:“我爸说了,看着像不良少女的,其实都是良家少女。”她还是不肯说“妇女”两字,许爸的原话明明是“看着像不良妇女的,其实都是良家妇女”。
苏眉振作下精神,邀请许愿和苏苏:“同是膀胱爆炸人,走,一起去厕所?”这主要怪《office有鬼》太深入人心,每次晚上加班,男生的集体活动是“走,出去抽一根”,而女生们的集体活动是“走,一起去厕所”。
坐在马桶上,苏眉忽然乐不可支地笑起来,说:“我有加班补助,你们没有!所以我是带薪如厕!”
许愿和苏苏齐声骂了句:“靠!”
许愿扬着声音说:“恕我不能起身行礼,但我真的服你!”
清完内存洗手的时候,苏苏想卸妆:“化妆在早上是魔术,到了半夜就是巫术……”
被许愿坚决制止:“不要在半夜的卫生间做敏感的事!”
苏眉突然对许愿说:“我有个想法。”
许愿警惕地看着她:“你别吓唬我。”
苏眉笑嘻嘻地说:“我以后要是辞职单干,就定个规矩:我设计客户旁观价格上浮20%,我设计客户给建议上浮40%,我设计客户帮忙上浮60%,客户设计我帮忙上浮80%,客户设计我给建议上浮100%,客户设计我旁观上浮120%,全部由客户设计上浮200%。”
许愿很惊讶,她一直有点轻视苏眉,觉得她得过且过没追求,设计能力一般,听话是她最大的优点也是她最大的缺点。“午夜的卫生间真的很邪门,”许愿心想。
等她们从卫生间出来,加班的难兄难弟难姐难妹已经基本走光。许愿和苏苏进了电梯,电梯内壁的镜面映出两张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的脸,许愿有气无力地说:“别人看见咱俩,肯定不会以为见鬼,分明是僵尸!这破高尔夫,太毁人不倦了。”
苏苏打量镜子里的自己,愁眉苦脸地说:“你看我的眼袋都快耷拉到脚面了。10点到12点不睡觉,等于不要脸,凌晨3点还不睡,就是不要命啊!”
许愿托着自己的脸,气若游丝地说:“维持人形太辛苦了,要不,咱们现原形吧……”
苏苏迟疑了一下,“你是说,把bra脱掉?”
走出大厦,两人拉紧衣服缩着身子,快步横穿停车场,忽然响起一声长长的口哨。两人很有默契地假装没听见,闷头加快脚步,就快跑起来了。
“吹口哨都没反应,许愿你多久没被调戏了?”吹口哨的人开腔了。
许愿猛地反应过来,这真是意外惊喜:“啊!”只有尖叫能表达她的喜悦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十三慢慢从暗影里走出来,拉开一辆黑色两门jeep的车门,“我路过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