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老年痴呆除了会在生理期发作,加班期间也是多发时段。时间来到22:48,众人纷纷出现症状,许愿去冰箱拿可乐,等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在翻垃圾桶,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的心路历程。苏苏看着时钟痛苦地说:“11点以后打车就贵了,3块钱一小时!”苏眉平时反应很迟钝,经常别人说个段子,她隔好半天才突然哈哈笑起来,被许愿戏称为“486小姐”,加班让486小姐基因突变,苏苏话音刚落她就反应过来,促狭地说:“哦,那我回家只要1块五。”
突然传来噩耗,党总正在来报社的路上,他要亲自把关。许愿跟苏眉感叹:“什么比上过长江商学院的领导更可怕?那就是从长江商学院毕业会打高尔夫的领导。”
苏苏的悲观主义又抬头了,灰心地说:“我看今晚是回不了家了。”
苏眉翻来覆去地嘟囔:“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怪你。你说你叫什么不好,叫苏眉,”许愿迁怒于苏眉,“苏眉虽贵,到底还是被吃的鱼。”
“你这是人身攻击。”
“错!我这是人生攻击!名字是最短的咒语,你晓得不?”
“谁说的?”
许愿张了张嘴,却把名字咽了下去。
许愿很久没想起这个人了。彭是她中学时的好朋友,彼时的名字叫姜来。
初三的暑假,许愿去姜来家玩,爬楼梯时她偶然发现上一层楼梯下面被人用硬物划了向上的箭头,她留心看,居然每一层都有。许愿指给姜来,姜来神色古怪,别扭了一会告诉许愿,那是她用钥匙划的,她一直幻想有一天沈城会尾随她找到她的家,今天没来,明天也许就会来,她怕他找错了,划箭头是想告诉他:继续,向上,继续。回家的路每一步她都在遐想沈城眼里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她希望她是动人的,在某个瞬间攫取他的心。渐渐,她开始运用想象,仿佛拥有特异功能,可以切换到旁观者角度审视自己的仪态表情,不断调校去迎合自己的想象,如此刻意却又“希望他眼里的我美而不自知。”
许愿被姜来隐匿的深情震撼了,在那之前许愿从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在默默喜欢沈城,姜来总是那么不动声色。在姜来的家里,姜来和许愿分享了她最喜欢的老电影。正看到梁家辉贴在刘嘉玲耳边低语:“你是不是想跟我做爱?”刘嘉玲惊跳,冲口而出:“你说什么!”梁好整以暇地说:“我猜中了?”刘否认:“我没有,你猜错了!”眼睛细细长长的梁淡淡地说:“有些事情你可以选择做或是不做,可是你不能隐瞒……”突然姜来的妈妈推门进来,姜来一下关了电视,许愿噌一下站起来,脸上挂着可疑的红晕。姜来的妈妈以为她俩在***,一脸讥诮地打开电视,一个警察正在发牢骚:“自己人打自己人,还伤了那么多人,这报告怎么写!”饶是如此,姜母还是轮番用警告的眼神剜了她们一番,像来时一样突然地离开。
许愿被吓出一身汗,体温都降了几度,姜来安抚她,说她妈就这样,跟她相处就像溺水,不可以挣扎必须顺着她。“她就是这么个人,只有暴怒发疯才能制住她,但是以暴制暴只管用一会儿,很快她的唠叨就像苍蝇嗡嗡嗡越来越响,最后发展到厉声呵斥我是没良心的混蛋才算完。有一次她半夜两点把我揪起来打,问我:你知道错了没?以后还敢不敢?我以前以为我妈对我不满意是因为我是女孩,我想我一定要比男孩强。十岁以前生病只是被推推搡搡给脸色,十岁以后生病会挨骂,咳嗽没忍住骂我怎么那么多事真烦人,得了流感骂我脏懒不讲卫生不锻炼身体。送我去补习,明明时间富裕非要闯红灯,被司机骂转头就骂我‘南北死人怎么都不死你这个东西’。我算明白了,对她来说是男是女不重要,谁来当‘我’都讨不了好去,我只要还喘气就欠她的给她添麻烦。还不能躲,我锁门她就敢报警说我要自杀,不知道跟警察怎么说的,警察来了直接破门而入。”
许愿听得心惊肉跳,心脏被人攥着一般胀。她无法想象有人会这么恶毒地骂自己的小孩,也难以想象姜来暴怒的样子。姜来把刚才按了快进的电影往回倒,眼睛紧盯着电视以免错过,“我每天刷牙的时候都唱国歌: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我妈怀疑我跟她叫板,我告诉她报纸上说了,正确的刷牙时间正好是一首国歌。”姜来说她渴望飞快长大、挣大钱,她妈飞快老去,她就不用害怕她妈会毁了一切。到那时候她妈妈会反过来怕她,怕她跑了没人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