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裳心里掠过一抹痉挛与震动,难道柏文的母亲真的没有门第观念?她真的不嫌弃自己出身平微,难配柏文吗?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彭太太,这时,敏岚回来了,她平静地环顾着站在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忽然汪聚着一抹阴沉的、执拗的、怪异的眼光向羽裳投射了过来。羽裳只见这个儒雅甜静的小青年,就是那个当日在诗社滔滔不绝的彭敏岚,那一转身,那一举步,全抖落着青春的气息。此刻,她仿佛忽略掉了敏岚那盛气凌人的架势,欣喜地、意外地、热情地叫道:
“彭小姐,你好,我们见过的,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当日在诗社里,我们一起吟诗书法,你弹了一曲古筝,令人好沉醉。”
敏岚的眼光越加寒酷、锐利了,她用着冷冷的、漠然的语调说:“不过一支曲子而已。哼,都到家里来了,真够不要脸的!”
此刻羽裳被敏岚的这番话惊悸了片刻,心里犹如巨石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彭太太脸色铁青,高声斥责道:“敏岚,你说什么?越来越没规矩了!谁不要脸?来者是客。”
“敏岚,太过分了!我要你向羽裳道歉!羽裳可是你未来的大嫂,你这么目无尊长,实在可恨!”柏文的声音震颤而肃然,他竭力控制住自己心中沸腾的怒火。
敏岚仍旧面不改色,咬牙切齿、振振有词地接口:“二哥,你没有忘记程梓君吧?亏她还是梓君最好的朋友,她居然横刀夺爱,把梓君逼到了美国。我为梓君有这样的朋友,感到深切的悲哀。”
“敏岚,回屋做功课去。母亲在商量他们的婚事,你别打岔,回屋去。”若柳在她耳畔轻轻地低语。
“我乱讲话?大嫂,你们根本不懂事情的真相。我那个同学梓君,家世好、背景好、才华好、容貌好,一点都不输给这个女人。大妈,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年?让梓君从美国回来与二哥结婚呢?这个女人是个狐狸精,我才不要她做我的嫂子!”
“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从敏岚的脸上刮过,她痛楚地呻吟了一声。一时间,柏文、羽裳、若柳都被震慑住了。
“你给我滚到你房间里去!”彭太太勃然大怒。
敏岚的眸子里逐渐蓄满了泪,在眼里盈盈流动着。她扬起一副哀切、无助、诧异的神情,轻轻用手暗抚着自己火烫的面颊。沉重的呼吸扇动了她的鼻翼,眼睛里燃烧着两簇火焰,一股热力直直逼视着彭太太。她委屈地、受伤地、沉痛地说:
“你凭什么打我?你又不是我亲妈!”
“混账东西!是你自己惹事情,家里有客人来,你却一点不懂得礼数?你二哥爱娶谁娶谁,干你什么事情?这个家里还需要你这个二房生的丫头来使唤吗?”彭太太疾言厉色地说道。
二房?敏岚的心深深地被震痛了,平日那对灵秀清韵的眼睛现在看来阴鸷而凶猛,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她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着,那面容是痛恨的、森冷的、怒气冲天的。好久以来积压在她胸中的怀疑、愤懑与不满,都在这一刹那间爆发了。她扬起脸来,大胆地、直率地谴责着彭太太。
“二房?我母亲是戏子,是二房,所以你看不上她,你看不上我这个二房生的。我母亲在世的时候,你是怎么对她的?要不是因为你,我母亲可能都不会离世。”
彭太太浑身掠过一阵寒颤,胸口猛烈地起伏着,鼻子里气息咻咻。她万万没想到,敏岚会如此顶撞自己。她怒火中烧、目眦欲裂地反击道:
“你竟敢这么指责我?太不像话了。你还想在你爸面前恶人先告状吗?你妈是病死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太无法无天了,我要叫你爸收拾你这个没有教养的丫头!”
屋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充塞着一片浓浓的战火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