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墨离坐在上位似有沉思,目光如炬看着下方端坐于椅中的灰袍男子。
殿中烛火闪了几闪,喧告着外面起风了。
可尉迟墨离丝毫没有叫人关窗的意思,反倒右手中指轻敲大椅扶手,模样慵懒,发出的敲声脆响规律而悦动。
终于,尉迟信忍不了他这目光,受不了这声响。
“皇上,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臣从未求过皇上什么,请皇上念在老臣半生戎马,孤苦伶仃的份上,成全老臣!”
这上位的男子,洞隐烛微,心思缜密,越发深沉叵测,叫人揣测不透。
“来人,再给庆王换一杯热茶!”尉迟墨离抬眸一笑,收了长指淡声吩咐,随即又道:“皇叔与侄儿大半年未见,该要说些朝中之事才对,至于成全不成全的话,稍后再说不迟。”
“皇上……是。”尉迟信愣愣,终在那似笑非笑眼神中败下阵来,勉强点头答应。
尽管心中焦灼万分,亦只得故作平静。
“皇叔,请用茶。”明黄衣袍男子浅笑着说。
“谢皇上。”将宫人重新端来的热茶喝了几口,想了想又问:“皇上,臣方才所说确是句句实话,未有一句诓语,难道话皇上一点也不相信吗?。”
尉迟信虽是下臣,但皇叔的身份摆在那里,且多年来立下汗马功劳。这些他都可以不提,如今这事他一再请求,一忍再忍,但尉迟墨离的态度也未免嚣张得有些过分了。
“呵呵,没想到皇叔竟然这样想朕。”尉迟墨离轻笑,笑容未达眼底,“朕说了,许久未见皇叔和凌霄王,等他来了,我们三人好好聊聊。皇叔呀皇叔,你这急燥的性子也该改改了!嗯,也是,该有人个管管皇叔了,呵呵……”
尉迟信喉中一呛,听到此处以为他会再有下文,然而这话就此嘎然而止。
说到南宫夜,尉迟信自是百般不愿意他来。
而且,他相信叶清芜会有办法让他来不了。
凭南宫夜的性子,定会第一个跳出来要求处置了夏鸿烟,更是会紧紧抓住聂枫不放。
当然聂枫的死活尉迟信丝毫不在意,他顾及的是夏鸿烟的死活。
只要夏鸿烟不死,他便不会再终日愧疚于秦碧柔之死,有她在身边,就是秦碧柔生还了,如是这样他心中再无遗憾。
“叫皇上笑话了,”尉迟信摇头叹息,“臣一直陷在碧柔的死中无法自拔,既是自责又是痴念,所以多年来孤身一人,心死如灰。如今碧柔死而复生,臣怎不高兴?这是臣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没成想成了事实……臣一时失态,皇上莫要怪罪才是。”
“死而复生,嗯,这个词用得好,秦姑娘更是好福气,连老天都眷顾她三分,”尉迟墨离唇边泛起冷洌笑意,“不过朕记得当日是皇叔亲自将她入殓下葬的,没想到她竟死而复生,多年过去还叫皇叔在原地与她重遇。惊奇,真是叫人惊奇。”
尉迟信沉沉眼眸,“臣当日亦是不敢相信,何况碧柔还换了一个名字叫夏鸿烟。这不我们之间还闹出误会,险些出人命。呵呵,不过臣可以肯定她就是碧柔,哪怕她是化成了灰,我也是认得出来的,所以必不会弄错。”
“呵,我们尉迟家的男儿都是痴情种。”尉迟墨离轻叹一声。想那柳妃过世的几年里,自己亦是沉溺于政事不理后宫,至今每每想及都会感伤不已。
不过都这个时辰了,南宫夜怎么还没来?他向来是守时的。
“孙长喜,再派人去瞧瞧凌霄王到了没有!”
“是,皇上。”孙长喜走出殿门,眉头才稍松开些。
“皇上,反正等也是等,臣就与您讲讲金溪发生的那些事吧。”尉迟信尽管坐立不安,但想必此时尉迟墨离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朕愿闻其详。”尉迟墨离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