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见到秦泽远突然吐血，蕊寒也慌了。

她扶起秦泽远，焦急地朝着门外喊道，“快来人啊！”

秦林听到声音冲了进来，见到这一幕便皱起了眉，对一个下人说：“快去请大夫！”

他转头问蕊寒：“你干了什么把老爷气成这样？”

蕊寒撇撇嘴：“太后诬陷我给云田公主看闲书，我都已经劝得他消气了，他吐血肯定不是因为我。”

“你——”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秦林不忍心骂她，便换了口气说道，“小姐，你既然已经和太子订婚，六月你们便要举行订婚宴，这等当口你更要谨言慎行。”

“老爷年事已高，膝下只有你一个人，你不能一直这么莽撞，秦家还得靠你……”秦林继续说道。

他的口气有些严厉，蕊寒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见她怒气冲冲地盯着他，他不自觉地住了口。

“我是为你好……”秦林看着她的脸色，无奈地说道。

“你们所有人都在说为我好，”蕊寒嘴边噙着一抹冷笑，笑得极其薄凉，“父亲这样说，母亲也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冷冷地转过身，不再理她。

尽管住在一个屋檐下，尽管她屡屡闯祸，尽管她接受了秦家为她安排的婚事，她却没有任何要向他人敞开心扉的意思。

秦林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流落在外，不知道她在外面经历过什么，不知道她的母亲为什么死去，更不知道，秦泽远是如何发现她是纯血神裔。

每次都是这样，每当他以为要触碰到她内心的时候，她却决绝地转身而去。

感觉到自己的想法，秦林突然心中一惊：自己在想什么？

大夫很快过来，给秦泽远诊了脉后，大夫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感觉不妙，蕊寒开口问：“大夫，我父亲的病可是有什么不妥？”

大夫收回按在秦泽远腕上的手，有些忧愁地说道：“相爷此病，似是瘟疫。”

“瘟疫？”蕊寒吃惊地问道，“这里是京都，怎么会有瘟疫呢？”

“黄大夫，你是京都圣手，这病可能治？”见大夫脸上并没有慌乱的神色，秦林问道。

黄大夫看他们一眼，缓缓说道：“相爷非是现下染的瘟疫，而是旧疾再发，听闻相爷曾告归陇右，恰值陇右郡突发瘟疫之时，怕是当时染病却未痊愈，病邪伏而未发，今日得现。”

“那要怎么治？”蕊寒开口问道。

“老夫不能治也。”黄大夫直截了当地说道。

秦林和蕊寒两人对视一眼——这是个什么意思？

“黄大夫既已察明病机，却说此病不能治，这是为何？”秦林问道。

黄大夫捋着胡子，缓缓说道：“老夫本为带下医，入夏都之后因此地四季分明、居中属土，中焦多病，故为脾胃医，瘟疫之证实非老夫所长，老夫只能开药剂两副，暂压病情，使其不得传人。”

“会传染？”蕊寒问，突然回过神：傻了，瘟疫可不就是会传染的吗？

“待老夫开剂方药，服之可暂保病势不进，然病势无常，相府上下应每日以硫磺水清洁，以保万全。”黄大夫说道。

这么说起来，便是此病不可小觑了。

临走，他似乎想起什么，说道：“城东已发现多位疫证患者，太医院院判方明朗为疫证好手，可惜现在获罪在狱中。”

城东已经已经爆发瘟疫了？秦林想起来五日前秦泽远刚去过城东，说不定正是那个时候又重新染了病。

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又看看秦林，他已经安排下人烧硫磺水洗濯，把烧好的硫磺水端到她面前：“你也洗一洗吧，你一向身子弱，别再染病了。”

把手放进冒着热气的水里，她的眼睛也似乎含了一层雾气：“族叔，父亲能扛过这场病吗？”

“老爷吉人自有天相。”秦林说道，可是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话语十分单薄，起不到任何安慰的作用。

自己说这样的话，自己都觉得可笑。秦林想。

他不过是秦家百年后的别系旁支，几乎和秦泽远没有什么血缘关系，而现在他在打理着秦家的事务，若是秦泽远死了，秦家会不会是他的？

“父亲在举家凋零之时尚能官复原职，重回夏都。父亲怎么会撑不过去？父亲一定能撑过去。”蕊寒咬牙说道，她在努力让自己相信，父亲是不会倒下的。

她从一个小渔村回到相府，原以为可以庇护她的家人如今也倒下了。若是秦泽远有什么不测，她会再度成为孤女，她现在有的一切，都会再度失去。

她突然间站起来，吩咐道：“备马车，去太子府。”

“你要去求太子把方院判弄出来？”秦林看见她的动作，马上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去求太子悄悄把方明朗弄出来，给父亲看完病再把他送回去。”蕊寒说道。

但眼前这个办法显然也是有诸多变数。

且不说太子答不答应，便是太子答应从中周旋，方明朗愿不愿意看病还是个问题，就是他给秦泽远看了病，他愿不愿意回到牢里才是个大问题！

如果东窗事发，她和太子都有可能获罪。徇私枉法、媚色惑主，皇帝恐怕第一个就会惩治她。

秦林并不看好她的做法：“这并不妥，我明日去求皇上。”

蕊寒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拒绝：“你并无官职，如何入得皇宫？我现在去求太子，太子若是愿意帮忙，说不定今夜就可以把方明朗带来给父亲诊治。”

“可是……”秦林还在犹豫，其实他有别的方法，只是要费些时间。

“好了，”蕊寒摆摆手，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外，“父亲的病拖不得。”

“可是马上就要宵禁了。”秦林说道，皱起了眉头，“你去了可怎么回来？”

“太子府难道会没我住的地吗？”蕊寒不以为意地说道。

“这怎么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秦林有些生气地说道，“虽说你们已经定亲，但这样于理不合。”

“太子不会对我做什么。”蕊寒说道，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他还是个小屁孩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秦林皱着眉，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把短匕首，递到她面前，“这玄铁匕首我一直不离身，留给你防身。”

“谢了。”蕊寒接过来塞到怀里，什么都没有问，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看着她的马车渐渐走远，秦林的眼底涌出一种莫名的情绪。然后，他对着虚空拍了拍手。

空寂里一个声音恭恭敬敬地说道：“谨听公子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