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玉兰在屋里养病,赵清颜在自己的院子里养伤,倒是两不相干,各自安好。
为了让自己的脸能好起来,赵清颜根本不吝惜钱,大夫一个接一个的请,效果却并不好。
喜梅的死,并没有激起多大的风浪。赵清颜院里的人,都将喜梅的死归到玉兰头上,但齐非钰一番言语,立刻就令形势翻转。
因齐非钰这番话里,涉及了男女情事,明显更吸引眼球一些。
流言四起,众人议论纷纷,热闹一阵分不清真相,也就渐渐放下了。
整个诸葛家,似乎安静下来,新年也渐渐近了。
年关总是各色忙碌,转眼之间便到了腊月二十八。
这天清晨起来,玉兰睁开眼睛,只觉得白茫茫的,推窗看时,就见天空飘落着零星雪花,当空飞扬,变幻莫测,飘逸潇洒。
四处都已被雪覆盖,晶莹剔透的雪,令整个世界美不胜收。
连日来,因为赵家上门闹事、情事郁闷不已的玉兰,见了这样的景致不由得心生喜爱,心情由阴转晴。
等梳洗毕,玉菊飞扑进来,笑盈盈的道:“姐姐,咱们去外面赏梅赏雪吧。”
玉兰点头应了,吃过早饭,又挨了一会儿,见外面的雪停了,便让玉菊穿上棉披风和靴子,自己也穿好了,姊妹两个这才携着手出来了。
一路逶迤而行,平时很快就能到的园子,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远远就闻到一阵梅花香,比起往日,更添了几分清冽。花香怡人,梅花在雪的映衬下,白色的越发纯洁,红色的越发娇艳,动人至极,让人感叹造物主竟如斯神奇。
玉菊在梅林里穿梭蹦跳,十分喜悦。玉兰站在梅树下,含笑看着,一脸宠溺之色。
虽然天气寒冷,但齐非钰仍旧起了个大早,跟张继安一起去山上练了一番骑射,才回自己院里梳洗。
等吃过早膳,齐非钰起了兴致,开口道:“先生这里的梅花开得实在不错,今日下雪,必定别有一番景致,走走,咱们踏雪寻梅去。”
魏昭看他一眼,迟疑着道:“这个,兰姐儿在园子里呢。”
齐非钰眼睛一亮,还没开口说话,却听得魏昭续道:“世子爷不是跟兰姐儿起了矛盾吗?依奴才的意思,咱们不如在屋里多挨一会儿。”
齐非钰料不到他说出这番话来,忍着怒气,若无其事的道:“没事儿,园子大得很,未必就会遇上。”
魏昭生怕他再生一场闷气,再接再厉劝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迟去一会儿,不会碍着什么的。”
齐非钰瞪他,皱眉道:“我就要现在去,就因为她在园子里,我就得避着不成?少啰嗦,爷自己一个人去,你别跟来了。”话音刚落,就见齐非钰直接起身,往外蹿去。
魏昭目瞪口呆,片刻之后,齐公子却又去而复返,皱眉道:“我身上的衣服不好,要换一下,再给我拿件披风来。”他说完,不等魏昭回答,就自己走到衣柜前挑拣起来。
魏昭傻愣愣看着他拿起一件衣裳,往身上比划,然后皱眉又换了一件,脸色很是古怪。
只是赏个雪而已,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吗?世子,你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吗?
他发了片刻呆,才开口道:“披风多的是,世子爷想要哪一件?唔,有件白狐狸毛镶边的织锦披风,世子觉得可好?”
这时齐非钰已经选好了合心意的衣裳,一面换一面摇头道:“那件不好,太华丽了,有人又该说我言行不一,表面淡泊实则贪慕虚荣。哼,我可不愿再听这样的闲话。”他说到这里,眼前情不自禁闪过玉兰说这话的种种情态,眉头便深深皱了起来。
魏昭听他语气似乎有些不善,忙凑趣道:“这人竟然敢说世子的不是,实在胆大包天。只可惜当时奴才没跟在世子身边伺候,不然,必定要赏他几巴掌才是。”
齐非钰立刻怒发冲冠:“放肆,你想赏谁巴掌?凭你也敢动她?”
魏昭被他这态度整懵了,呆怔了片刻,才挤出笑容道:“奴才是为世子抱不平,世子怎么还生气了呢?”
齐非钰冷笑:“爷的事儿你少管,更不许乱说话。若再胡说八道,爷对你不客气。”
魏昭见他这样,又诧异又震惊,却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含糊应了一声。
这时,却听得齐非钰又道:“行了,爷的时间紧张得很,岂能浪费在你身上?快挑件低调些的披风给爷,你的事儿就完了。”
魏昭按住心中的疑惑,连忙选了件蓝色的素锦披风,伺候齐非钰换上。
齐非钰喝命魏昭不必跟着,整了整衣襟,径直往园子里来。
他步履匆匆,走得极快,等到园子在望时,心底却不由自主跳快了些,步子也放慢了。
该以什么姿态去跟陈玉兰相见呢?是装巧遇,还是指着她的鼻子质问几句呢?
倘若这一次,陈玉兰仍旧冷言冷语,岂不要气得人吐血?
脑子里竟有些混乱,全不由自主。
近乡情更怯,应是如此吧?
但让他就此回去,却更不可能。
自那日去过她的闺房,算起来,已经有好几天没见面了。
他想亲眼瞧一瞧,病得半死不活的她,是否已经复原如初。他想跟她说说话,看一看她的心,到底能狠成什么样儿。
种种思绪飘过,担心耽搁太久她不见踪影,他终是咬着牙,踏步进了园子。
齐非钰耳力极好,远远听到少女的说笑声,仿佛银铃一般,清新美好,仿佛能醉人一般。
细细分辩,略稚嫩一些的是玉菊,至于另一个,自然是陈玉兰了。
齐非钰唇角微勾,舒出一口气,按下烦乱不堪的心,循声寻了过去。
却说玉兰那边,赏了一会儿雪中梅,因想起红楼梦中煮雪水泡茶的雅事,一时兴起,便向玉菊道:“雪花是没有味道的,这梅花上的雪,不知是什么滋味?”
玉菊笑着道:“这就不知道了,许是带了几分香气吧。”
玉兰眨眨眼睛,娇俏的道:“想知道倒也不难,咱们尝一尝就知道了。”
玉菊素来爱玩爱闹,想了一想,自己也有些心痒,便道:“姐姐病才刚好,即便要尝,也只能尝一点儿,可不能吃多了。”
玉兰失笑:“这还要你提醒?本来就是闹着玩的,谁还拿它当饭吃呢?”
姊妹两个说笑着,果然各自寻了株低矮的梅花,尝起梅上的冰雪。走近的齐非钰,目光只凝在玉兰一人身上。
却见玉兰盈盈立在一株红梅树下,身上系着鹅黄色棉披风,正含着浅浅笑容,侧着身子,微微张开樱唇,去衔梅花上的落雪。
她果然已经大好,脸颊上泛着健康的粉色,丹唇柳眉,一双眸子明亮清澈,脸上的笑容纯真灿烂,皎洁出尘。
这一刻的她,美好得不可思议,仿佛能令人一见倾心一般。
设想了很多次,再见到她时该是何种场景,唯独没想到这一幕。
同她见了很多次,她都是素净无华的打扮,此刻她也穿得极寻常,但显露出的娇媚之态,却让人怦然心动,难以忘怀。
这是他头一次见识到如此明媚清新、娇憨可爱的玉兰。
在他面前,她时而泼辣,时而狡黠,时而天真,时而笨拙。
如今才知,她并非仅仅那样,还有另一片风景,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一幕,足以铭记一生了。
齐非钰不由得看得呆了,露出痴迷之色,缓缓走过去,鼻尖嗅到一阵淡淡的香气。
是梅花香,还是少女的香气呢?这一刻他竟分辨不出,双眸微闭,宛若身在天堂一般。
玉兰衔落一口雪,正要细细品味,突然察觉到不对劲,回过身来,正对上一双幽深慑人的眼睛。
玉兰心里头一颤,不由自主想到昔日情形,心中意乱,手足无措。
齐非钰目光变幻,并不做声,只是静静望着玉兰,眼底波澜如海。
两人对望不语,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许久,却是玉菊开口道:“见过世子?”
玉兰听得这一声,终是从迷蒙中醒过神来,垂下眼眸,欠身为礼。
齐非钰轻轻一叹,将目光投向玉菊,挤出一丝笑容,很温和的道:“天气冷得很,你年纪小必定受不住,不如先回去吧。”
玉菊眨眨眼睛:“世子说的是,我这就跟姐姐一起走。”
齐非钰忙道:“你姐姐比你大一些,在外面多挨一会儿,不会有大碍的。”
玉菊皱眉:“那可不行,姐姐大病初愈,身子比我还弱呢。”
齐非钰见她不肯走,心里烦闷不堪。
这哪里来的熊孩子,怎么就是听不进人话呢?
虽然心底极为不满,但齐非钰又不好发火,少不得耐着性子笑道:“没事儿,有我在呢,我会给她遮风挡雪的。小孩子就该乖巧听话,我有话要跟你姐姐说,你快回去吧。”
玉菊还是不肯,皱着眉头,固执的道:“我跟姐姐一起出来的,自然要陪着她一起回去。世子若是想找人说话,寻赵小姐去呀。上次世子跟赵小姐在这园子里,聊得不知多开心。”
齐非钰一怔,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悄悄瞧了玉兰一眼,决定来个死不认账:“你听谁说的?我什么时候跟姓赵的说话了?我清清白白的,你可不要胡说,带累我的名声。”
玉菊鼓着嘴,不服气的道:“谁胡说了?这事儿是我亲自瞧见的,姐姐也是知道的。”
齐非钰额头跳了跳,一股怒气涌了出来。
照这么说,上次自己与赵清颜虚与委蛇,这小丫头片子也在?她不光将种种情形看在眼里,还跑回去跟陈玉兰拉扯了一通。
这哪里来的熊孩子?谁将她放出来的?
之前只觉得陈玉兰没有心肝,气死人不偿命。
如今才晓得,这陈玉菊也是心思深沉,坑死人不偿命。
他想到这里,心里烦躁又郁闷,再也按捺不住,皱眉道:“叫你走你就走,磨磨唧唧做什么?怎么,你怕我吃了你姐姐?哼,我若真有这份心思,即便你在这儿,也顶不了什么事。”
玉菊抬头看了他两眼,见他容色冷峻,不由得露出惊怯之色。
见状齐非钰很得意,这么胆小如鼠的熊孩子,哪儿是自己的对手?自己不出手则已,一板起脸,就能让她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