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昏迷不醒的赵清颜,被抬了出去。
张继安这才回过头来,斜斜看了齐非钰一眼,似笑非笑的道:“我今日才知道,兰姐儿在你心目中,竟是没人能及的。为了兰姐儿,你竟不惜跟赵小姐对着干,你这样,竟不怕先生生气吗?”
齐非钰板着脸道:“别胡说,我只是看不惯姓赵的故作柔弱无辜,跟陈玉兰没有一丝关系。”
皱了皱眉,旋即道:“至于先生那里,我觉得先生对姓赵的并没有多少感情,不过是被她外表所惑,才厚待她几分。只要先生看清她的真面目,自然会理解我的做法。”
张继安摇头道:“话不是这样说,到底那是先生的亲眷,倘若先生帮亲不帮理,那可如何是好?”
齐非钰断然道:“不可能,先生最是明理,绝不会做出帮亲不帮理的事儿。”
顿了一下,唇角露出一抹狂放的笑容,续道:“若先生真偏向姓赵的,我也不怕。大不了先生将我赶了,我回京去就是。”
张继安失笑:“是是,这话倒也有理,这后果你并非承受不起。千金买佳人一笑,为了佳人,齐公子只怕付出再多都甘愿。”
齐非钰别开脸:“都说了跟陈玉兰没关系,三哥何必一直胡乱拉扯?”
张继安见他微微有些窘迫,微微一笑,也就不再打趣了。
且说玉菊,在园子里撞见齐非钰与赵清颜言笑晏晏,言语之中,还提到了玉兰。齐非钰一改常态,贬低玉兰,令玉菊气得七窍生烟。
此事之后,玉菊本想回屋跟玉兰告状,但玉兰这次病得有些严重,一直躺在炕上,迷迷糊糊神志不清。
见了这情形,玉菊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了,只得打叠起精神,与秦氏一道细心照顾玉兰,盼着玉兰早日康复。
好在到了晚间时分,玉兰的烧已经完全退了,令秦氏、玉菊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因玉菊年纪小熬不得夜,当晚便是秦氏守夜。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秦氏醒来时,就见玉兰已经起来,换了身衣裳,正坐在妆台前梳洗。
秦氏不由得大喜,忙问道:“兰儿,你好了吗?”
玉兰颔首,含笑道:“今天醒来,就觉得神清气爽,娘只管放心就是。”
秦氏见她精神很好,放下心来,盯着她看了两眼,皱眉道:“兰儿,昨天你为什么那样对齐世子?”
玉兰根本不记得病中情形,闻言诧异道:“娘何出此言?昨天我病着呢,怎么会见到世子呢?”
秦氏心情复杂,道:“你竟不记得了吗?世子昨天,可是被气得够呛。”说着叹了一口气,将昨天齐非钰过来探望,却被玉兰冷言激走的事儿讲了一遍。
玉兰如听天书一般,瞪圆了眼睛。
等到秦氏讲完了,玉兰呆呆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世子于我有大恩,我却这般待他,他生气是无可厚非的。”
秦氏目不转睛看着她,拧着眉道:“我实在想不通,兰儿,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世子说,梦中无心之言,才是出自真心。世子对你真的很好,为何你这般淡薄?你真的讨厌他,不想再见到他了吗?”
玉兰垂下眼眸,掩下目中的悲凉。
讨厌他?怎么可能呢?虽然平时时有争执,但她从没放在心上,让她记忆深刻的,是她陷入困境,他屡次伸手搭救的种种情形。
他对她的关心体贴、包容维护,让她对尘世充满了眷恋,让她忍不住喜悦,让她怦然心动,仿佛有颗种子,在不经意之间破土而出,生出一根嫩绿的小芽。
她明知不该沉迷于此,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可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公子如玉前程远大,出色之处,世间少有人能及。
这样的人物,只有望族贵女才配得上。
反观自己,不过是个丫鬟,还惹上了一笔笔孽债。
今生云泥之别,地位是一道迈不去的坎儿。自己就算付出再多,也改变不了出身,更不可能与他并肩而立。
且他未必如她这般,对自己心生情意。若他无意,那自己这腔心思,更是成了笑话。
满腹思绪翻滚,玉兰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苦笑道:“娘不必再问,我是个没心没肺的,纵然他对我好,又如何呢?难道非要我日日捧着他?我的确不想见到他,若是可以的话,最好各在天涯,各自安好,再也不要相见。”
秦氏再料不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诧异又震惊,拧着眉道:“你这话说得实在太无情了,我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玉兰心底满是苦涩,还未答话,玉菊走进来道:“娘,你别说姐姐了,那齐世子不是个好的,姐姐跟他一拍两散,最好不过。”不等玉兰问,她就鼓着嘴巴,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昨日所见所闻都讲了一遍。
玉菊心里是存不住事儿的,加之昨天被气得狠了,如今见玉兰安好,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玉兰得知齐非钰只拿自己当个玩意看待,不免脸色发白,笼在衣袖中的手死死绞着,满心凄楚,滋味难言。
秦氏也是惊诧不已,想起昨日齐非钰刚来时一脸关切,被玉兰言语激怒后拂袖而去的种种情形,觉得不合情理,下意识想要否认玉菊的话。
然而转过头,想起玉兰明明被齐非钰屡次搭救,却翻脸无情的事实
秦氏不由得怀疑,大约,如今年轻人的脾气,都是这样奇怪,令人无法理解吧?还是说,只有玉兰和齐非钰是奇葩中的奇葩,做的事儿匪夷所思?
这两个冤家的所作所为,她实在是看不透,理解不了呀。
想到这里,秦氏满腹的话又咽了回去。
屋里静默了片刻,玉兰勾了勾唇,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对他无情无义,他拿我当猴戏看,如此,倒是公平得很。”
玉菊哼道:“正是这话呢,娘还说姐姐无情,其实跟世子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世子还找表小姐要喜梅呢,说自己最爱梅,正合了喜梅的名字。以后他身边多了俏丫鬟伺候,更不会在意姐姐了。”
玉兰思绪混乱,早将齐非钰许诺要帮着查清事实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抿着唇道:“是吗?如此很好,很好。”
秦氏见玉兰嘴上叫好,脸色却黯淡灰败,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要问时,突然厨房的管事安婆子走了进来,笑着问:“兰姐儿好些了吗?”
自来了这里,玉兰跟诸葛家原有的下人都相处得不错。因不时下厨,与这安婆子自然尤其亲近。
只有一桩,这安婆子是个嘴碎爱八卦的,这一点玉兰并不怎么感冒。
眼见得有外人进来,玉兰只得放下心事,打叠起精神,起身道:“已经好多了,谢谢安妈妈关心。”
安婆子拉住她的手,打量了一会儿,点头道:“瞧着果然大好了。”
寒暄几句,便迫不及待问道:“赵小姐那边出了大事,你们知道吗?”
眼见得秦氏母女一脸懵懂,安婆子得意洋洋:“我就知道玉兰病了,外面的事儿你们一概不知。来来,我给你们好好讲一讲。”
她一脸兴致勃勃,讲起今晨发现喜梅自缢,又偷瞄玉兰,说起喜梅悬梁自尽,是因不堪受辱之故。
玉兰不等听完,就明白了,不管喜梅是自杀还是被杀,这事儿必定会牵连到自己头上。
这还真是人在床上躺,锅从天上来呀。
赵启北是她下手打的,胡姨娘是她招惹上门的,喜梅是因她才被绑的。
一条条分析下来,这条人命,她背也得背,不想背也得背,根本没得选。
秦氏脸色也变了,皱眉道:“这是怎么说的?好端端的,喜梅怎么就寻了短见?当日一出事,兰儿就出去了,喜梅的清白根本就没失去呀。”
安婆子撇嘴:“人已经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谁都说不清。不过,这还只是开始呢,你们是不晓得,刚才表小姐去寻世子和三公子,又生出了事儿。”
齐非钰竟将喜梅之死拉扯到赵清颜头上?玉兰听得震惊,却又有一丝按耐不住的喜悦。
他这么做,是为了将自己摘出来吗?不管他是无意还是故意,他这举动,都是在帮自己。
等得知赵清颜跌倒,齐非钰故意不去扶时,玉兰低下头,嘴角微弯。
不管他是为了避嫌,还是因为厌恶赵清颜,他这样,总是让人高兴的。
玉菊得知赵清颜受伤,被这神转折惊住,愣了一会儿,才问道:“赵小姐这也太倒霉,运气太差了吧?她伤势要紧吗?”
安婆子道:“刚才请了大夫来瞧,说是没有性命危险,但伤势不轻,要好好调养,不然恐怕会落下头疾。”
她叹了一口气,低声道:“额头伤口挺重的,可能会留下疤痕。”
玉兰错愕,照这么说,竟有可能会破相吗?
若有诸葛篱在,说不定能复原如初。
如今诸葛篱外出,赵清颜这伤,只怕有些悬呢。
她想起自己从高府出来时,额头也受了伤,当时是诸葛篱配了盒药膏送过来。自己日日搽用,伤疤很快就好了。
唔,那药膏,自己还剩了小半瓶吧?
虽想起了这一茬,但玉兰并不打算将东西送过去。
胡姨娘率众上门,赵清颜上蹿下跳刷存在感,差点令她万劫不复。
如今喜梅死了,自己身上,又添了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