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僖和他大哥完全不一样。
赵元佐刚烈,赵元僖温顺;赵元佐有良心,赵元僖有眼色。
他当上太子之后兢兢业业,每天都按时给父亲请安,对大臣们客客气气,对弟弟们友好和睦。
大家都觉得这个太子靠谱,是块当皇帝的好材料。
可就在他当太子的第五年,出了一件事。这件事的离奇程度,在大宋皇室悲剧史上排得进前三。
雍熙二年,公元985年,重阳节。
赵光义在宫中设宴,请几个儿子一起吃饭。赵元僖那天心情不错,喝了几杯酒,脸上红扑扑的。
宴席散后他回到自己的东宫,一切正常。半夜,他的侍从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闷响,推门进去一看,赵元僖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死因没有留下明確记载,只留下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疑团。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生病,没有受伤,就这么忽然死了。
赵光义听到消息之后,据说哭得很伤心。他两天之內头髮白了一大片。
这个儿子是他亲手培养的继承人,在他身上倾注了最多的心血。
元僖也爭气,方方面面都没让他操过心。现在说没就没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但哭完之后,赵光义坐下来看著前方发呆。他的长子疯了,次子暴死了,三个儿子只剩下老三赵元侃。
这个局面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他逼死了赵廷美,逼疯了赵元佐。
然后赵元僖又莫名其妙地死了。这叫什么?这就是报应。你可以把皇位抢过来,可以把所有有资格继承的人都清理乾净,但你控制不了老天爷。
老天爷有自己的计划,而且从来不跟你打招呼。
…
…
两个儿子相继出事之后,赵光义对储君的事变得小心翼翼。
他没有马上立老三赵元侃为太子,而是把这事压了好几年。不是他不喜欢老三,是他真的怕了。
他怕一立太子,老三也跟著出事。
这种事已经连著发生了两次,再来一次他这把老骨头怕是扛不住。
直到至道元年他才终於下定决心立赵元侃为太子,改名赵恆。
立储大典那天,汴梁城万人空巷,老百姓挤在街边看新太子。
有人喊了一句“少年天子”,赵恆在马上微微侧头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赵光义听说之后心里咯噔一下——百姓归心太子,朕这个现任皇帝还搁这儿坐著呢。
他把寇准叫来发了一通牢骚,说百姓都心向太子,把我这个皇帝置於何地?
寇准是个直性子,当场回了一句:“陛下择子立储,付以神器,人心归之,正是社稷之福。”赵光义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是不是真的放下了?大概没有。
一个靠政变上台的人,永远无法真正信任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担心赵恆会等不及,会像自己当年那样抢先一步把龙椅抢到手。
他担心朝中的大臣们会见风使舵,提前向新主子表忠心。
他担心自己重蹈柴荣的覆辙——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最后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端走了。
这种疑心病,从至道元年开始越来越严重,一直持续到他咽气的那一天。
他在位最后几年几乎不近女色,不上早朝,不见大臣,整天把自己关在大庆殿里,只有几个贴身內侍能跟他说上话。
他防著儿子,防著大臣,防著一切可能威胁到他皇位的人。但他的身体已经不给他更多时间去反覆怀疑了。
他的箭伤旧疾反覆发作,精力一天不如一天。
他开始考虑身后事,开始考虑把皇位交出去的那一刻。
窗外,至道三年的汴梁正飘著新年的第一场雪。这是他在大庆殿里度过的最后一个冬天。
我们下一章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