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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年关!

第140章 年关!

辛縝正琢磨著,忽听得外头廊下一阵喧腾,脚步声杂沓,夹杂著几声高亢的道贺和鬨笑。

他抬眸朝半掩的窗欞外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绿袍的中年官员从廊道那头走来,怀里抱著一只半旧的木匣,满面红光,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一路走一路朝两旁拱手作揖。

廊下的小吏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围上去跟他道別,有拍他肩膀的,有往他怀里塞乾果的,还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声:“陈判官,去了好地方可別忘了咱们这些受苦的弟兄!”

那绿袍官员哈哈大笑,回头朝眾人拱了拱手,说了句“不敢不敢,各位保重,保重”,脚步却一刻不停,像是生怕慢了一步便走不脱似的,三步並作两步地躥出了院门。

辛縝看得有趣,转头问身旁正给他添茶的堂后官老周,笑道:“这位是升迁了吧?这般兴高采烈。”

老周手上茶壶一顿,眼皮抬了抬,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摇了摇头道:“升迁倒算不上,平调罢了,去河北西路提举常平仓。”

辛縝微微挑眉。

三司乃是天下財赋总枢,度支判官更是多少人挤破头也未必能摸到门槛的肥缺,虽说忙是忙了些,可论清贵、论前程,哪里是一个地方常平官能比的?

京官外放,若非升擢品级,那便是明升暗贬,可这位判官分明是欢天喜地走的,旁人也是真心实意地替他高兴————这便有些蹊蹺了。

“这倒奇了,”辛縝搁下笔,饶有兴致地看向老周,“三司的差遣,旁人求都求不来,怎的这位————”

他说到一半,忽然回过味来,看著老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脱口道:“这位,便是我的前任?”

老周嘿嘿一笑,茶壶一倾,滚热的茶汤注入盏中,水汽氤氳里他的声音悠悠飘来,道:“可不是么,这位便是上一任度支判官,陈偁陈大人。

您没瞧见他方才那模样————嘿,那是脱离苦海了。”

辛縝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方才他还佩服王尧臣手段老辣,把自己放在度支判官的位子上便是要逼著自己开源,可现在看来,这把椅子的厉害之处,远不止是心里那点紧迫感。

老周放下茶壶,嘆口气,道:“上官有所不知,这三司的难处,不在春夏秋三季,全在年底这一个月。”

“年关?”

辛縝眉头微蹙。

“正是年关。”

老周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年关年关,对旁人来说是过年,对度支司来说便是过鬼门关。

您想想,天下各衙门一年的开销,有多少是拖到年底来结算的?

边军的冬衣钱、河工的岁修银、百官的冬季俸料、宗室的年节赏赐、各州军的上供脚钱、驛传的岁末贴补、各库的盘仓耗损————哦,还有太常寺的祭天大典、光禄寺的岁宴、

宫中的年节灯烛彩仗、內侍省的压岁金银錁子,桩桩件件,哪一样不要钱?”

辛縝默然听著,目光落在那盏渐渐凉下去的茶汤上。

老周嘆了口气,道:“这些衙门的人,平日里倒也还讲几分体面,可一进腊月就等於杀猪过年,我们度支司就是那头待宰的猪。”

辛縝微微皱眉,道:“这些至少需要多少钱才能尽数付清?”

老周嘿嘿一笑,道:“三百四十万贯。”

辛縝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数字,饶是他心里有所准备,仍旧觉得头皮发麻。

大宋一年的財政收入才几何?

真宗朝巔峰时岁入不过六千余万贯,如今西北用兵方歇,各路赋税拖欠严重,一年实入库的能有五千万贯便算老天赏脸了。

光一个年终支出便要三百四十万贯,这还不算日常运转的开销。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那眼下度支司库里有多少钱可以支用?”

老周咧嘴一笑,道:“上官问的可是实有可支之数?”

“自然是实有可支之数。”

老周伸出两根手指,蘸了茶水,在案面上慢慢写了一个数字。

辛縝低头看去,瞳孔又是一缩。

那数字是————二十七万贯。

连零头都不到!

辛縝盯著那行茶水写的数字看了半响,直到那字跡渐渐模糊、洇开成一片水渍,才缓缓收回目光,吃惊道:“那这年还过不过了?”

老周用袖子將案上水渍擦去,脸上的表情倒不像方才那般愁苦了,反而露出一种过来人的从容,道:“上官莫急,年还是要过的,也总能过得去。

这里头有个关窍————”

他凑近了辛縝几分,像是在分享什么三司內部的不传之秘,“——真正必须付清的,其实也就那么几样。

宫里的年节赏赐,太常寺的祭天祭祖,这几样是万万不能少的,少了一样便是大不敬,谁也担不起。

再就是边军的冬衣钱和过冬口粮,这个也拖不得,冻死了饿死了戍边的將士,朝廷的顏面就没了。

其余那些衙门的款项嘛——————”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拖一拖,欠一欠,不会死人的。”

辛縝若有所思地看著老周,道:“可那些衙门的人天天堵在门口,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是说法,钱是钱,两码事。”

老周慢悠悠地又给辛縝斟了一盏茶,笑道:“上官有所不知,这些哭穷哭得最凶的衙门,哪个手里没有几处私房钱,不入公帐的小金库多的是!

朝廷百年下来,哪个衙门没攒下几处隱田、几处房產、几处生意?真要揭不开锅了,他们自己也有法子周转。”

辛縝奇道:“那他们为什么还是要来堵度支司的门?”

老周闻言笑道:“因为从度支司拿出来的钱,是公帐上的钱,谁拿到手,便是谁的功劳,谁的体面。

底下的吏员盼著多发几文年节贴补,上头的主官想著拿钱去还人情、铺路子。

左右都是公中的银子,谁不想要?

这便是为什么一到年底,人人都往度支司跑,他们不是没钱过年,是想拿公家的钱过自己的年。”

辛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想这倒和后世某些单位年底突击花钱的毛病如出一辙。

“那既然如此,”他放下茶盏,眉间浮起一丝困惑,“我的前任陈判官,为何那般欢天喜地地走了?既然是拖一拖便好的事,何至於高兴成那样?”

老周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隨即变作了一种古怪的表情,有些怜悯道:“辛判官,这个————明天您就知道了。”

辛縝闻言笑了笑,也没有继续问。

他是真不怕什么阵仗的人。

在西北军营里蹲过战壕,一个人走过千里夜路,进过流民营,跟西夏人真刀真枪干过仗————几个上门要钱的文官能把他怎样?

然而第二天,他才明白老周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次日清晨,他天不亮他便到了三司衙门,比当值的吏员还早了小半个时辰,主要是想著早上把这边的事情好好捋一捋,下午再回去承旨司处理公务。

晨光熹微,廊廡寂寂,只有几个洒扫的老卒在庭院里沙沙地挥著扫帚。

他推开度支判官直房的窗子透了口气,正打算趁清静把昨日未完的案牘翻一翻,前院便传来了动静。

起初只是几声零星的喧嚷,像是有人在大门口爭执。

辛縝没当回事,继续低头翻他的文书。

可那喧嚷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是雪球滚下了山坡,越滚越大,越滚越响。

人声。

脚步声。

推搡声。

门板被撞开的闷响。

只是片刻,院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廊道里、天井中、台阶下,到处都是人。

这些人穿著各色官袍,青的绿的緋的,品级高低一目了然,但此刻谁也不顾什么体统了。

有人手里挥舞著捲成筒的文书,有人腋下夹著厚厚的帐册,有人乾脆带了两个书吏来,一人抬著一口装文牘的木箱,儼然是一副不给钱就赖在这里打地铺的架势。

“度支司的人出来!去年的脚钱欠了我们半年了!年不过了?!”

“河阴仓的粮纲银子!八月的帐!你们推到九月,九月推到十月!如今都腊月了,我看你们还要推到什么时候!”

“工部都水监的岁修款!汴河清淤的工钱再不发,河工们就要到政事堂静坐了!到时候闹出事来,你们三司担著!”

“太僕寺的马料钱!再不拨付,御马厩里的御马就要啃槽帮子了!回头耽误了来年郊祀大典的马车,谁担得起?”

“光禄寺————”

“太常寺————”

“驛传司————”

十几道声音同时炸开,像是一锅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里啪啦炸成一片。

辛縝站在直房门口,看著这阵仗,饶是在西北见识过千军万马,也不由得微微咋舌。

他看见几个度支司的老吏被堵在廊柱旁,被人扯著袖子和衣襟问话,一个个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有个年轻的孔目官怀里死死抱著一摞帐册,低著头在人缝里左衝右突,活像一只被群狼围猎的兔子。

东南角上,两拨不同衙门的人为了谁先谁后已经吵了起来,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大有当场武斗的架势。

辛縝悄悄退回了自己的直房,將门虚掩上,只留一条缝往外张望。

他倒不是怕————就外面这些文官的身板,十个捆一块儿也未必够他一个人打的————但他不傻,这种时候冒头,就是活靶子。

他靠著门框站了一会儿,心里反倒鬆了口气。

还好。

这些人虽然凶神恶煞,但找的都是各案各科的吏员,倒没有人直接往他直房里闯。

他是判官,不是具体经办的吏员,这些人嚷嚷归嚷嚷,说到底还是得按流程走。

自己只要把门一关,让他们在外头闹去,闹累了自然就散了。

了不起等风波平了,再给各案的吏员们鼓鼓劲,做一做心理疏导————嗯,毕竟被喷了一上午唾沫星子,年终奖得多发几百文意思意思。

辛縝正这么想著,甚至还给自己斟了一盏热茶,屁股刚挨上椅子,直房的门便被人一把推开了。

不是敲。

是推。

甚至连门框都被那人的掌力震得嗡嗡作响。

辛縝端著茶盏的手顿在半空,抬眼望去,只见门口站著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官员,一张方脸涨得通红,像是刚从热锅里捞出来的螃蟹。

那人头戴长翅乌纱,腰束金带,官袍的胸口绣著云雁纹————这是四品服色。

这位往门框里一站,把大半个门堵得严严实实,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辛縝,像是盯著一个欠了他十年房租的老赖。

他大步走进直房,也不等辛縝起身相迎,便一屁股在辛縝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子被他压得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响。

他將两只肥厚的手掌往案几上一拍,震得辛縝刚搁下的茶盏跳了一跳,茶水溅出两滴在案面上。

“辛判官,”矮胖官员的声音倒不算高,但那语气里的怨气几乎要从每个字缝里往外冒,“开封府年前要修御街御廊,这是圣上亲自过问的工程。

户部批了,工部勘了,就卡在你们度支司。

这笔钱,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你要不给老夫今日,不走了!而且,年前每一天,老夫都要来!”

说完,他將两只袖子一拢,真就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摆出了一副要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开封府————开封知府啊这位!

辛縝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第二个进来的,是光禄寺卿。

第三个,是太僕寺丞。

第四个,是工部侍郎。

第五个,是驛传司的主官。

辛縝的直房不大,统共也就摆了四把椅子。

但此刻,这四把椅子早就坐满了,加上没抢到椅子只能站著的,直房里足足挤了十来个人。

个个都是实权衙门的一把手,个个都黑著一张脸,一个个像是来討债的债主————不对,他们就是来討债的。

辛縝被这阵势团团围住,前后左右都是各色官袍和花白鬍鬚,空气里瀰漫著老人味、

茶味和不同品级薰香混在一起的古怪气息。

他的案几上已经被各路文书堆满了,有红头急件,有蜡封印信,有写得密密麻麻的催款单子————这些东西层层叠叠地堆在他面前,把他昨天刚整理好的案牘彻底淹没。

好傢伙。

辛縝靠在椅背上,扫视了一圈这些黑著脸的大佬们,忽然明白了昨天老周为什么不肯直接告诉他。

有些事,说是说不明白的。

必须亲身经歷。

他也终於明白前任陈判官为什么欢天喜地地走了————不是度支判官这个官职不好,是这把椅子坐到年底,简直是要人命的活计。

每天被这些大佬围著、逼著、盯著、念叨著,打不得骂不得赶不得,只能硬生生受著。

一天两天还能撑,干天半个月下来,铁打的汉子也得磨掉一层皮。

陈判官熬了一整年,终於熬到了平调外放,能不欢天喜地么?

但辛縝转念一想,反倒不慌了。

他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別人觉得扛不住的事,他反倒越沉得住气。

来就来吧。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从各人脸上扫过,面上带著客客气气的微笑,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

任这些人怎么瞪眼、怎么嘆气、怎么用指节敲桌案,他就是纹丝不动。

这些人总不至於动手打人吧?

真要干仗————

辛縝在心里掂了掂自己的斤两。

在西北军中虽然只是个管后勤的书记官,可那是货真价实的前线,刀枪棍棒都练过。

更別提后来他从西北一路走回汴京那一千多里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硬生生把自己从当初那个瘦弱的书生走成了如今的体格。

现在他身高一米八出头,体重少说一百六十斤,平日里忙归忙,得空便练石锁、拉硬弓,身上没有半分赘肉。

眼前这些老梆子,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好几了,一个个养尊处优、大腹便便,真要动起手来,他辛某人一只手能把这些老梆子一个个打翻在地!

眾大佬看辛縝一副滚刀肉的模样,倒真是被镇住了。

往常新任的度支判官,不管怎么强撑,被这么多人堵在屋里,多少总会露几分怯意。

可这个年轻人倒好,不仅不怯,唇边居然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戏文。

这不对劲。

一眾大佬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光禄寺卿捋了捋鬍鬚,偏头低声问身旁的工部侍郎道:“这位辛判官————什么来路?

“”

工部侍郎压低声音回道:“名字听著耳熟,是不是近来朝中常提的那个————”

太僕寺丞是个消息灵通的,立刻凑过来接了话:“辛縝!范仲淹的弟子,韩枢相的侄儿,安乐郡王王妃亲子。

如今身上掛著枢密院副都承旨、諫院言官、提举在京店宅务还兼著好几个差遣。

十六岁就已经是正六品了,官家眼前的红人!”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原本只当新来的度支判官是个普通的镀金后生,背后顶多有个把侍郎级別的关係。

谁知道这一打听,居然是这么一號人物!

一时间,直房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光禄寺卿率先收起了方才那副横眉冷对的脸色,乾咳一声,捋著鬍子朝辛縝点了点头,语气和缓了许多,笑道:“咳,老夫久闻辛判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太僕寺丞紧跟著拱了拱手,硬是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辛判官,说起来老夫与令师范公也是旧识————当年他在知諫院时,老夫在太常寺,曾有一面之缘。”

工部侍郎不甘人后,忙道:“辛判官在西北统筹粮械、调度军需的事跡,老夫早有耳闻,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一时间,直房里画风突变。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討债大会,转眼变成了认亲大会。

辛縝含笑听著,一一点头回礼,心里却明镜似的————这些老傢伙不过是换了个套路,攀关係套近乎,到头来还是为了钱。

果不其然,寒暄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光禄寺卿便话锋一转,道:“辛判官既然在西北立过功,自然知道军国大事耽搁不得。

光禄寺岁宴的事,你看————”

“是啊是啊,”太僕寺丞紧跟著接话,“御马厩的马料————”

“工部都水监的清淤工程也拖不得了————”

辛縝听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围攻,心中嘆了口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些人今天是打定了主意不拿到东西不走的,可库里就那么点钱,拆东墙补西墙也不够分。

他想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眾人安静。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从容镇定的劲头让闹哄哄的直房渐渐安静了下来,“国库里有多少钱,诸位心里应该都有数。

今天诸位在我这儿坐到天黑,钱也变不出来。

与其在这里乾耗著,不如我们换个法子。”

眾大佬面面相覷,不太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开封知府忍不住问道:“什么法子?”

辛縝笑了笑,道:“诸位衙门內不是当真没钱,诸位也不过是碍於面子过来,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这快过年了,各衙门总要给底下人发些年节福利吧?若是能够给底下人发些鲜菜瓜果什么的,是不是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大佬们眼睛齐齐亮了。

光禄寺卿第一个反应过来:“可是坊间传说的那个————菜洞子出產的物產?”

辛縝点头。眾人顿时恍然大悟。

汴京城里近来確实在传,说市面上出现了一批反季节的新鲜蔬菜,碧绿的菠菜、水灵灵的黄瓜、嫩得能掐出水的韭黄,价比肉贵却供不应求。

有人想走门路,但却是不得其门而入,只能跟著群眾一起去蹲守,但那又能买得到多少。

工部侍郎立刻来了精神,道:“辛判官,若是能弄到一批,老夫替工部上下三百號人谢谢你!我们工部不用太多,只要给我们万把斤就行了,如何?”

辛縝闻言,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道:“您想得美!这菜洞子的產量拢共就那么些,市面上多少酒楼饭庄眼巴巴等著抢货,能匀出一批给各衙门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每家衙门,最多千把斤,再多没有!”

“千把斤————那也太少了!”工部侍郎咂了咂嘴,有些嫌少。

“还有,”辛縝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价格按市价走,一文钱也少不得。”

眾大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光禄寺卿瞪大了眼睛:“还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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