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州城中。
韩琦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书,田况推门进来,手里捧著两封信,脸色有些古怪。
“相公,任福將军和葛怀敏將军都派人送来了急信。”
韩琦抬起头,接过信,先拆开任福的那封。
他看著看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狄青自掌军以来,刚愎自用,不听老將之言……”
他放下任福的信,又拆开葛怀敏的那封。
这一封更厚,里面还夹著另一封信。
他先看了葛怀敏的正文,脸色微微一变。
然后展开那封夹带的信,一字一字地看下去。
“狄青顿首拜上西夏国主陛下……”
他看著那封信,看著上面那个模糊的印,脸色越来越难看。
田况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他的神色,试探道:“相公,信上说了什么?”
韩琦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两封信並排放在案上,盯著它们,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良久,韩琦缓缓开口:“去把辛縝叫来。”
田况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韩琦靠在椅背上,望著那两封信,眉头紧锁。
辛縝来得很快,几乎是跑著进来的。
韩琦指了指案上的两封信:“看看。”
辛縝气息还没有喘匀,便先拿起任福的那封,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抽。
又拿起葛怀敏的那封,看到正文,眉头挑了挑。
最后展开那封夹带的狄青通敌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笑得还很轻鬆。
韩琦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探究,道:“你笑什么?”
辛縝把信放下,摇了摇头笑道:“叔父,不过是个离间计罢了,理他作甚?”
韩琦挑了挑眉,道:“怎么说?”
辛縝笑道:“李元昊这是急了。”
韩琦哦了一声,道:“急?”
辛縝点头:“叔父想想,李元昊在狄青手下吃过多少亏,保安军之战,狄青以五百人硬扛他数万大军。
承平砦一役,狄青与许怀德以千余人马,让他三万党项人六天攻不下一个小小的寨子。
最近虽然没有大战,但小战大大小小十几仗,李元昊是一点便宜都没有占到,他的大军寸步不进,他自然是急了。”
韩琦点头道:”所以他才会想出这种下作的手段,战场上打不贏,就想借咱们自己的刀,把狄青除掉。”
辛縝笑道:“这野蛮人就是野蛮人,要用离间计也就罢了,可这手段也太糙了。
您看这封所谓的通敌信,叔父请看,上面说狄青愿献出涇原路军情,换取西夏的荣华富贵。
哈哈哈,李元昊能给他的,无非是个王爷、一堆金银,可狄青若打贏这一仗,回朝之后是什么?”
田况笑道:“涇原路副都总管是打底的,加节度观察留后是寻常,若功劳再大些,马军副都指挥使、节度使衔,都是指日可待。
大宋的节度使,放在哪朝哪代不是人臣之极。
他去西夏,李元昊能给的也就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王爷,困在兴庆府当个富家翁而已。”
韩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道:“其实本官担心的,不是狄青会不会投敌。”
辛縝笑道:“那叔父担心什么?”
韩琦指了指案上那两封信,苦笑道:“本官担心的是这个,任福告状,葛怀敏告状,这还只是递到本官面前的。
他们心里积的那些怨气,恐怕比这信上写的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