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的心比较细,会把铺子的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
积了灰的石雕会逐个擦拭,摞歪了的也会重新码整齐。
而大牛的话比较少,力气大,劈柴、挑水、搬重物,但从不多言。
这段时间,秦明依旧雕刻他的石头。
只是工作檯边,偶尔会多一碗热茶。
是秀儿放的。
不声不响,凉了便换,从不多话。
四月,南边来了信。
大牛的远房表叔在那边站稳了脚,托人捎话,让他们过去。
两人站在秦明面前,拿著包袱角,半晌说不出话。
还是大牛先开口。
“东家,我们……”
秦明点头。
“去吧。”
秀儿红了眼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工作檯边。
“这是之前东家给的工钱,不过我们都没有动过,请东家收著。”
秦明没看那布包。
“路上够用?”
秀儿愣了一下,低头:“够的。”
大牛忽然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秀儿也跟著跪下。
秦明没拦,他又把秀儿留下的布包递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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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带著。”
“东家!”
“拿著吧!”
大牛双手接过,喉结滚动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们走到巷口,秀儿回头,朝这扇没招牌的门深深望了一眼。
秦明重新回到了竹椅上,又低头刻著石头。
院里又空了。
柴房还剩半垛大牛劈的柴,码得整整齐齐。
水缸里的水满著,够用三天。
秦明放下刀,起身把院门关上。
这是他来这座城市之后,第一次在白天关门。
第二日,门又开了。
依旧没有招牌,只是他刻的东西,渐渐变了。
从前刻猫、刻鱼、刻山水、刻寻常人家。
如今他开始刻持刀的人,刻倒塌的房屋,刻光禿禿的树。
刻一个母亲抱著孩子弯腰躲箭的瞬间。
刻一个老者撑著残破的旗杆,不肯倒下。
刻一条乾涸的河床上,歪著的一只鞋。
都是他走过街道时看见的。
不是去感知,而是就用眼睛,像个普通人一样,看见了,记住了,刻出来。
秋尽冬来。
这一日,秦明正在刻一个孩子。
阿圆当年在门槛上坐著的姿態,他一直记得,只是从未刻过。
辫梢的弧度,膝盖上併拢的小手,微微侧著的脸。
快完成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明没有抬头。
脚步停在了门口。
很久。
然后一个略显熟悉的,带著哽咽的声音传来:“叔叔,是您吗?”
秦明的刀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
门口站著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脊背佝僂著,像是身上压了看不见的重物。
脸上鬍子拉碴,眼窝深陷,衣袍破旧,还沾著乾涸的泥浆。
可眉眼还是那个眉眼。
“阿福。”秦明一眼就认出来了。
阿福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他望著工作檯后的那个人,十几年了,那个人看上去也老了,衣服也变了,但神態没变,握刀的姿势也没变,还是那么熟悉。
阿福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慢慢蹲下去,蹲在门框边,像阿圆小时候那样,抱著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