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他早就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虽然他现在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但实际上,两家是两个世界的人。
周货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只拱了拱手,回到隔壁家里开始收拾去了。
当晚,隔壁院子的声音比往常多了。
妇人的轻声埋怨,货郎的嘆气,阿福问为什么要走,阿圆没有说话。
秦明坐在黑暗中,听了一夜。
天蒙蒙亮。
周家套好牛车,行李不过两个包袱,几床被褥。
妇人和阿圆坐在车上,阿福跟著车走。
秦明站在门口给周家送行。
忽然,阿福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了秦明的手中。
那是一块石头。
很普通的青石,巴掌大小,边缘磨圆了,上面歪歪扭扭刻著两个小人,一大一小,旁边还有一团辨不出形状的东西。
大概率是阿福刻的,他刻得很差,线条深浅不一,有的地方还崩了口。
但是可以看得出来,他很用心!
“这个是叔叔,这个是我。”阿福指著小人。
“这个是阿圆,但是没刻好,像包子。”
阿圆在车上听到了,大喊道:“你才是包子!”
阿福没理她,只是仰头看著秦明:“叔叔,我们还会见面吗?”
秦明低头,看著手里那块拙劣的石刻。
“会。”
阿福咧嘴笑了。
“那说好了。”
他跑回牛车,爬上去,回头朝秦明用力挥手。
牛车动了,沿著巷子往外走去,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嚕咕嚕的响声。
秦明只是默默的站在原地,看著牛车越来越远。
最终,在巷口的拐角处,阿圆的辫子晃了一下,便再也不见了。
巷子再次空了下来。
秦明回到铺子里,坐在那熟悉的竹椅上。
工作檯上还放著没刻完的半块石头,刀刃搁在旁边。
窗台上一排石雕,猫、老人、飞鸟、山、树、云、鱼、臥犬。
角落里,那尊半身人像还没有刻完。
秦明低头,看著手里那块阿福塞给他的石头。
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像包子的小人。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石头放在窗台上,和那些石雕摆在一起。
隔壁院墙的那边,静悄悄的。
再也没有柴火搬动的声音,没有晾晒衣物的窸窣,也没有孩子的笑闹。
秦明拿起平刀,重新开始刻那尊半身人像。
这一次,他刻的很慢,比以往任何一刀都慢。
石屑一点点地落下,眉眼也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个一个女人,眉眼间可以看出来那是一个中年妇女。
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又像只是寻常地,安静地看著什么,眼神中透露著慈爱。
秦明刻完了最后一刀。
放下刀,没有再看。
……
又是十年春。
城內开始变得萧条了,因为整个国家乱了!
街口的酒肆早在三年前就关了门,虽然木字招牌还在,但那字跡早已经被雨水淋得模糊。
巷子口的那颗槐树还在,可树下乘凉的老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