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按下引爆器的同时,酸梅猛地从通风管里扑了出来。它的机械爪子抓向索恩·李的手腕,索恩躲闪的同时,背上的透明罐子“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里面的共生花滚了出来,根部的身份牌正好落在我脚边——735的数字被血浸得发黑,边缘的酸梅图案却依然清晰。
当爆炸的白光彻底吞噬矿道时,我趁机捡起了那半块身份牌。爆炸催动的共生体休眠孢子像蒲公英一样飘散,纷纷扬扬落在净化队员身上,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他们身上的晶体突然发出蓝光,共生体没有发动攻击,反而像一层薄膜般护住了他们的身体……
“这不可能!”索恩·李惊恐地看著自己的胸口,那里发出的蓝光正变得越来越亮,“共生体明明是武器,怎么可能会保护人?”
“因为你们搞错了。”我说著从藏身处走出,同时把734和735的身份牌拼在一起,已经生锈的边缘依然严丝合缝地併到一起,就像从未被分开过,“共生体不是病毒,也不是武器,它们只是想活下去,就像当年在集中营里的我们一样……”
跟著我的酸梅突然又“吱吱”两声,抬起机爪子指向矿道深处。我抬头望过去,发现那里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淡粉色的光点,就像一颗颗小星星,在顺著岩壁上的裂缝缓缓流淌——那是共生体母巢,其实祂就是个巨大的能量泉眼,三年前伊芙就是把我推进这里,才让我躲过了净化队的屠杀。
“索恩元帅骗了你们。”我把身份牌举到索恩·李面前,生锈的金属反射著蓝光:“他是怕共生体的力量威胁到联邦统治,才编造了『净化』的谎言。当年在实验室,他亲手把共生体晶体植入自己的儿子体內,只是为了测试武器威力……”
索恩·李的脸色变得瞬间惨白。他沉默地思索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扯开衣领,露出的胸口上晶体正闪烁著越来越亮的蓝光,在晶体旁的皮肤上,映出个模糊的印记——是索恩家族的徽章,和我在集中营档案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矿道深处传来能量过载的嗡鸣。酸梅的传感器显示,母巢的能量正在急剧升高,是净化队预先埋设的炸弹被触发了——他们根本没想活捉任何人,只想同归於尽。
“快走!”我一把拽住索恩·李往通风管跑,酸梅用机械臂拖住一个净化队员紧跟在后面。刚才那些还杀气腾腾的净化队员,此刻像群受惊的孩子,紧跟在我们身后跌跌撞撞的往外逃。
当我们终於东倒西歪跑出矿道时,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巨大的气浪把所有人掀飞出去,最后七零八落的摔在一片开满共生花的山坡上。
我躺在自己落地时砸出的坑里好容易才缓过气,抬起头来发现,淡粉色的花瓣在衝击波中漫天飞舞,像给伊芙迟来的葬礼。
好一会儿我才挣扎著爬起来,看到不远处的索恩·李呈一个“大”字形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胸口的晶体已经裂开,露出了里面的晶片——晶片上还有联邦最高机密的標记。
酸梅看懂了我的意思,跑过来用爪子挑出那块晶片,塞进自己脖子旁边的卡槽。接著从它机械眼投影在空气中的全息影像,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那是索恩元帅下令屠杀共生体携带者的录像,我听出背景里还有伊芙的哭喊声。
“735號实验体反抗,立即处决。”索恩元帅的声音冷得像冰,“734號继续观察,他的共生体融合率是目前最高的。”
我摸著胸口的身份牌,感觉左边胸口的旧伤突然开始发烫。酸梅把它的机械爪放在我的伤口上,雷克斯的能量残留顺著爪子流进我的身体,像碗温热的酸梅汤,熨帖著三年来一直在折磨的灼痛感。
“哈哈哈哈……原来你就是734號。”索恩·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看到这一幕竟然笑出了声,眼泪混著泥土淌下来,在他脏兮兮的脸上划出两条痕跡:“我是索恩·李,但我也是89號实验体。当年我父亲把我当实验品,也是那个女孩用酸梅汤救了我,她曾说过她的编號是735。”
他说著伸手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打开来我看到了里面的半块风乾酸梅,果肉已经发了黑,却似乎还散发著淡淡的酸甜味。“她说过等出去了,要教我泡真正的酸梅汤……”
夕阳西下时,我们一起在山坡上埋葬了所有的身份牌。734和735拼在一起,旁边则是89號的位置,再旁边是其他净化队员的。
那些牌子躺在挖好的坑底,像一排沉默的墓碑。索恩还把那半块风乾的酸梅也放了进去,又轻轻地在上面撒了泥土,像在给它盖上层被子。
“林医生说,共生体母巢没被炸掉。”酸梅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像个真正的人声:“它在地下深处开出了新的花,根须缠著集中营的白骨,花瓣上还沾著酸梅汤的痕跡。”
我抬起头望著远处的矿星,x-73的字样在暮色中若隱若现。三年前的灰烬里,终於长出了新的东西,像酸梅汤里的气泡,虽然微小,却在拼命往上冒。
“回去吧。”我拍了拍酸梅的脑袋,它的金属壳在夕阳下泛著暖光,“阿月的酸梅汤该凉了。”
酸梅跳进我的怀里,机械爪搂著我的脖子,像当年伊芙搂著我一样。远处传来凯的战舰引擎声,淡金色的光束划破夜空,照亮了山坡上的共生花,每朵花瓣上都映著个模糊的编號,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在呼喊著彼此的名字。
我知道,净化队的余孽还会再来,索恩元帅还在某个角落策划著名阴谋,但只要身份牌还在,只要有人记得734和735的故事,只要酸梅汤的甜味还在舌尖,这宇宙就总有让人活下去的理由。
就像酸梅说的,伤疤会疼,但也会结痂,而结痂底下,藏著重新生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