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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

纵使梁傲天腿有残疾,武功大不如从前,但没有武功的梁剑依旧躲不开挨揍。梁剑忍住疼痛,不吭一声,只为不惊动侍卫和宫人,不给父亲带来灾祸,静悄悄地挨打,看上去是没有人能救她了。

出乎意料的是,一个结实的身影冲过来,护在她身前。梁傲天的拳头落在他的好女婿身上,他赶忙收住拳,望着一身太监长袍的女婿,愣了片刻,只觉心如刀搅:“女婿,你站到一旁,我替你教训她。这么狠毒的女人,不教训怎么行?”

“替我教训她?剑儿很好啊,又温柔又贤惠,是最完美的妻子。”苏逸把梁剑护在怀里,满眼的柔情和甜蜜。

苏逸了解梁傲天的脾气:暴躁易怒、出手狠毒。只要有梁傲天在,他便不由自主地担心梁剑的安全,只有亲自护卫在身旁,他才放心。只是以苏逸的身份出现,恐怕会激化矛盾,惹梁傲天更加暴躁如雷,因此,待梁剑与梁傲天走出大殿,他匆忙易容成常青模样,远远地跟随护送。果然不出所料,梁剑真的被揍了。

我的好女婿太过痴心,即使被梁剑害惨,却依然把梁剑护在怀中。梁傲天更是心疼,满眼怜悯地望着他的好女婿,问:“剑儿温柔贤惠?她这么温柔贤惠,你怎么成了太监,是谁害你?”

该怎么解释?苏逸略一思考,说道:“是我自愿的。”

“自愿?绝不可能。告诉我实情,为父为你主持公道。”梁傲天拒不相信。

“真是自愿的,皇宫之中危机四伏,剑儿的任务凶险异常,为了护爱妻周全,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苏逸肯定地说。

想起女婿几次三番地把梁剑护在身后,替她挨揍,即使被箭羽抵胸,生死一线,都不曾退缩,梁傲天暂且相信了女婿的话,感动得眼中含泪,说道:“我没有看错人,剑儿没有嫁错人。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今后你们怎么过下去……”梁傲天心痛得说不下去了。

今后怎么过下去?梁傲天会不会嫌弃我是个太监?会不会把女儿另嫁他人?苏逸心中一惊,隐隐有些担忧。该找个机会把太监人设纠正过来才好,只是哪里有这样的好机会?他蹙着眉头左思右想。

很快苏逸的担忧烟消云散,坚如磐石的姻缘就在眼前。梁傲天感动了很久,终于心情平复了些许,眼中有怜惜有欣赏有承诺:“你对剑儿情深似海,为剑儿做出重大牺牲,我梁家铭记在心。我保证,梁剑绝不会背弃你,我也绝不允许她背弃你,你永远都是她的夫君。剑儿,当着为父的面,你对天起誓。”

起誓?梁剑一愣:什么情况?依然还在徒儿的怀中,温暖的怀抱、坚实的胸膛给她安全感,被呵护的感觉让她的心中也是暖的。虽然徒儿成为太监这事与她无关,但徒儿在蜀国皇宫便表明态度以她马首是瞻,并且说到做到,一路忠心耿耿地跟随,更有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龙潭虎穴般的魏国皇宫,好徒儿也无畏地陪着闯入。这份真情确实无法辜负。

起誓就起誓,梁剑听从父亲的训导,挣开徒儿的怀抱,笔直地站立,庄重地说:“我梁剑绝不辜负常青,不抛弃不放弃,往后余生,常青永远都是我的……”梁剑磕巴一下,该说是“夫人”还是“夫君”?想到在父亲面前,还是称呼“夫君”吧,更符合父亲的心意。梁剑继续说道:“常青永远都是我的夫君。”

苏逸感动得心潮汹涌,又一次把梁剑揽入怀中,唇轻轻地吻一下缠着绷带的额头。激动许久之后,头脑中才渐渐冷静下来,才猛然忆起梁剑口中念的夫君名字是“常青”不是“苏逸”。这?对真身苏逸来说,不是好消息啊,刚才入戏太深,忘了自己是谁,那个皇帝苏逸还有机会吗?仿佛是机会渺茫了。

女儿的誓言让梁傲天倍感欣慰,女婿留在女儿绷带上的深情一吻也让梁傲天触动颇深:多么重情重义的一对夫妻,多么恩爱的一家人。

想到刺杀行动,想到即将面临的血淋淋的牺牲,梁傲天心中不舍,有意护下女儿女婿的性命,试探着问:“我们有出宫令牌,不如借机一起逃吧。”

“爹,大仇未报,我绝不走。”梁剑坚定地说。

“梁剑不走,我绝不走。”苏逸也坚定地说。

梁傲天劝:“还是一起逃吧。剑儿,你以为苏逸不知道你是谁?凭你绷带遮脸这种把戏就能蒙骗过他?他早认出了你,早知道你是来杀他的,做足了防备,你没有机会了。”

梁剑无法辩驳父亲的话,在她心里,她也感觉到入宫以来的一切都太顺遂了,顺遂得非同寻常。易容被抓现行、私自翻越宫墙、与常青的拥抱行为,所有的错误和失误都被苏逸故意遮掩过去,袒护过去,还有一次又一次响彻在梁剑耳畔的深情表白,原因是什么?原因只有一个,是苏逸认出了我,是苏逸想用他无尽的柔情、无底线的宠爱盼我回头。可是我能回头吗?

“安严的仇我必须报,有没有机会我都要报仇。”梁剑固执地说。

“愚蠢,你是送死。别看你现在一切顺遂,是因为他对你有希冀。倘若逼急了他,让他认清现实,对你再无留恋,你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一个行刺皇帝的刺客,千刀万剐、五马分尸是逃不过的宿命。”梁傲天希望能骂醒梁剑,他实在不忍看女儿走上死路。

“我来魏国本就抱着必死之心。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接受。”梁剑内心并无波澜,结局她看得清。

梁傲天摇头叹息,深感无可奈何。是他培养的女儿,从小灌输的信念,忠君报国的信仰,真的都刻到骨子里了。他只能妥协,叮嘱:“万事小心,柔心散的解药被苏逸搜去,在大殿书案的抽屉里,棕色瓷瓶就是。”眼中含着深深的不舍,心存一点点的希冀,盼望:“倘若刺杀成功,还能活着逃离,到城东的小庙找我,我备好马匹,一起回蜀国。”

“是,父亲,您多保重。”梁剑说道。

一路上再无话,三个人各自心事重重,即使脚步声都显得沉重。路并不漫长,来到宫门口,梁剑和苏逸目送梁傲天离去。梁傲天一边走一边回头望向他的女儿、女婿,这一别是不是永别了?他鼻子一酸,眼中的雾气模糊了视线,绝不能哭,在女儿、女婿面前绝不能哭。他赶忙把头扭转,望向黑暗的前方,大步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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