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什么样的刺客?”梁剑小跑着追上去问。
李全一边疾走,一边说道:“要说这个刺客,也算是个老熟人,都刺杀皇上两次了,腿都断了一截,还不死心,这一次又来闯宫,刚翻过宫墙,假腿就哐当掉到地上,惊动了侍卫,没挣扎两下,就被捆得结实……”
是父亲?梁剑大惊,也不待李全说完,拔腿就跑。
苏逸则躲躲闪闪,潜回乾宁宫,脱掉太监长衫,换上龙袍,揭去假脸,露出真容,稳稳地坐在乾宁宫大殿中的龙椅上。
很快五花大绑的刺客就被押入殿内,跪在眼前,真是梁傲天。虽然被侍卫按趴在地上,却依然高傲地仰着头,表情冷峻、无所畏惧。一节木腿就扔在梁傲天身侧。
有侍卫向皇帝苏逸呈上一个拇指大小的棕色瓷瓶,禀报:“此物是从刺客身上搜到的。”
苏逸接过去端详,暗想:梁傲天去寻柔心散解药,莫非寻到了,这就是?
他仔细地把瓷瓶收进抽屉里,望向趴在地上之人,说道:“你又来了?还带了礼物,真是太客气了,赐坐。”
赐坐?侍卫们愣住。一侍卫提醒:“皇上,此人是翻越宫墙而入,是刺客。”
苏逸笑道:“凭他现在的残肢断腿,凭他现在的武功身手,你们还以为他有能力刺杀吗?他不傻,有自知之明,他只是想偷偷进宫送一份大礼。”
有宫女抬来椅子,侍卫们把梁傲天押到椅子上坐下。梁傲天梗着脖子,犀利的眼神在表明态度:绝不屈服。但对苏逸的话,他却无从辩解,此次闯宫,确实不为刺杀,而是寻女儿,给女儿送解药。费尽辛苦,行遍千山万水,终于觅得解药,便一路打探女儿的行踪,得知苏逸从齐王府带走女佣小梁,当晚小梁就被封为一品女官,如此快的晋升速度,如此的受偏袒,这个小梁很可疑啊。
梁傲天有七成把握小梁就是他的女儿梁剑,筹划数日,才冒险闯入,却不想刚一入宫就被抓了。是我老了,越来越不中用了!梁傲天用冷峻掩盖心中的羞愤和自责。还能见到女儿一面吗?苏逸又会怎样处置我?梁傲天有一种无能为力的虚弱感。
“奉琴使小梁求见。”门口值守的太监小步疾走进入大殿,禀报道。
“让她进来。”苏逸吩咐,又吩咐侍卫:“没有刺客,你们都下去吧。”侍卫们依旨退下。
很快梁剑走入大殿。该怎样保住父亲性命,她在门外绞尽脑汁地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出办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保持淡定的神情,掩盖内心的忐忑,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大殿中央,一眼就见到父亲梁傲天,是坐在椅子上的梁傲天,虽然被捆绑得结结实实,但这场景让梁剑心中充满希望:能被苏逸赐坐的人寥寥无几,父亲却有此殊荣,看来苏逸依然念及旧情,已经放过父亲两次,这一次是不是也会网开一面?
梁傲天一眼就认出女儿,虽然绷带缠头,但那双眼睛,那身段,不是梁剑还能是谁?很容易辨认啊,难道苏逸辨认不出吗?梁傲天狐疑地望向龙椅上的苏逸。
苏逸微微一笑,介绍道:“不必见外,都是一家人,这位女官是忠心耿耿的奉琴使小梁,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伯是梁剑的父亲,其实我该尊称一声国丈才对。”
慈眉善目?并不。梁傲天横眉冷对,怒斥:“什么国丈?我女儿即使嫁给一条狗也不会嫁给你。”
又是“狗”这个类比,苏逸早已习惯,淡然一笑。
梁剑向父亲使眼色:少说两句,别激怒他,活着出去不好吗?又把目光望向苏逸,只见苏逸脸上是平和的微笑,这才稍稍放心一些。但转瞬间,她的心又悬了起来,是因为李全进门了。
李全寻找皇上未果,只得返身回,来到乾宁宫大殿门口往里张望,皇上就在龙椅上稳坐。不愧是真龙天子,神龙见首不见尾啊!李全不由感叹。但皇上的行踪不是他能过问的事,他有他该操心的事务。躬着身子,谦卑地走进大殿,一眼就见到坐在椅子上的梁傲天,李全又诧异了一瞬:刺客怎么坐下了?
但皇上如何处置刺客,也不是李全能左右的事,他有他的使命。他恭恭敬敬地面向皇帝苏逸,躬身禀报:“刚才在御花园见到奉琴使小梁,小梁身子娇弱,又晕倒在太监常青怀里。真是巧,每次小梁晕倒,常青都在场,都恰好地接住奉琴使小梁,把小梁搂在怀中。不知常青这种随时随地、无微不至地做好事,搂抱奉琴使的行为,该怎么嘉奖才好?还请皇上示下。”维护皇宫的太平安泰,是身为大内总管的职责,对此,李全尽职尽责,他也只能用这种貌似褒奖的方式揭露小梁与常青之间的龌龊行为,借此扳倒可疑的小梁。
梁剑顿时心中紧张,更有深深的自责:又给自己的好徒儿、好夫人常青招惹灾祸了。我当时是怎么了,昏了头了,那么贪恋他的怀抱吗?竟然忘了身处虎穴,到处都是潜在的危险?我还是一名合格的刺客吗?
对于梁傲天来说,李全的话威力更大,像是惊雷炸响在耳边,他被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情绪激动地问:“太监常青?谁是常青?”
一定不是我的好女婿,不过是重名重姓罢了。但这个自欺欺人的想法说服不了梁傲天的内心,他了解女儿的脾气,倘若不是亲近的人,不是她的夫君,怎么会有搂抱的亲昵举止?
是梁剑为了报仇,为了多个帮手,她把她的新婚丈夫变成太监了?是趁其不备亲自动的手,还是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我的好女婿不得不屈服,不得不净身,入宫成了太监?天啊,我的好女婿到底遭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