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
“人?人?人?……”
不知是哪个小东西先开了口,身边其他灵物便一齐附和起来,稚嫩如幼儿的声音此起彼伏,子苓颇感头疼。
“我乃童山山神侍仆,并非人族。”子苓上前一步,那些灵物见他上前便又惊叫着后退散开。
子苓见此情形不禁皱眉,这处的灵物犹如惊弓之鸟,若不是经常被追捕伤害它们是不会这样的。
子苓忙后退,待它们平静下来后才开始问话。
子苓温和的态度渐渐让它们放下戒心,他从这些灵力低微的灵物口中得知,王城灵气虽利于它们修炼,但它们却也经常遭到人族捕杀,那些小有成就的灵物早就被人族猎光了,只剩下它们这些灵力低微的仍徘徊于山中不敢进一步修炼。
以前它们也想过逃走,但王城上空似乎有结界,王城虽养育了它们,它们却也逃不出王城。
这人族着实古怪。子苓抬头看着黑暗无星的夜空皱眉,山神此行不知是福是祸。
子苓带了些干柴回到破庙,生了一堆火守在珈蓝身旁。
珈蓝没有察觉子苓出去又回来,只是感受到热源便靠了过去。
子苓看着珈蓝的睡颜,温和的目光渐渐变冷。山神的容颜他不是第一次看了,即便山鬼貌美也比不过山神一分,难怪天虫会动心。但侍仆对山神动心,若被族长和山主知道的话,定是一死,死后不得重生。
在山鬼族,以爱慕的眼神看神佛是一项亵渎神明的大罪。
子苓叹息,心道:天虫,我该如何救你。
王城繁荣,街上官兵往返巡逻,即使入夜也光明不减,王宫更是灯火通明。
紫衣少年刚踏出国师居住的窥天塔便背着银枪径直去了后宫。他穿过长长的回廊,跨过流水石桥最终来到一处偏僻却整齐幽静的院落。
院子里回响着缓慢而清晰的木鱼声。
他停下脚步将银枪交给门口守着的宫女,又上下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衣着,确认无误才扣响房门。
“母亲,我是勉儿。”胥原勉放轻声音道,嘴角上扬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屋内木鱼声停止,传来微弱的咳嗽声:“勉儿,进来吧。”
胥原勉高兴地推门而入,屋内是熟悉的香火味,宫女在前方引路将他带到里屋。
“娘娘,八王子到。”宫女收起帷幔,露出女人的背影。
女人闭目跪坐在蒲团上,面前矮几上摆放着木鱼和香炉贡品,屋内香烟袅袅,缠缠绕绕笼在墙上那副空白的画卷前。
“母亲。”胥原勉一把推开身前挡住他的宫女,走到女人身后高兴地唤道。他和表哥刚从蜀州回来,已经两个月没见到母亲了。
女人在宫女的搀扶下站起身,她头发未梳,长长的黑发中夹杂着一些白发披散在脑后,只用一条蓝白色绸带系着,灰色的鲛丝罩衫随着起身的动作下垂,衣摆处绣着银丝云纹随着脚步的转动荡了开来。
她转身缓步走上前,伸手抚摸胥原勉的脸庞。她眼睛不好,需得凑得近些才能看清他的模样。
“倒是瘦了。”
她的面上未施粉黛,容颜虽老却风韵犹存。
胥原勉嘿嘿笑着看着母亲,道:“瘦了才好,瘦了便更有男人味了。”
女人也跟着笑了,眼角显出细细的皱纹。只是她眉目间总有化不开的忧愁,笑时便显得十分柔弱。她拉着胥原勉坐下,亲自倒了一盏茶给他。
“你跟着羌儿去蜀州游历应当见过不少事物了,世间万物皆有其灵,王城的风气不好母亲不希望你学,这里总是杀气过重……”女人面露忧心,双手摩挲着胥元勉掌中的茧子,垂下头温声道:“母亲不求别的,只希望你能健康平安。”
“儿知道。儿知道母亲慈悲,母亲放心,儿在蜀州跟着表哥学到不少呢。”胥原勉笑得眉眼弯弯,纯良至善。
“好,我儿长大了。”女人笑着为胥原勉撩开额角的碎发,之前她还为胥原勉易怒不良的脾性担忧,此时见他纯善便感到十分欣慰。
胥原勉陪着母亲聊了许久,讲了路上的许多趣事新闻给她听,哄的她笑声连连。
王宫的王子到二十岁方可搬出宫外自行立府,胥原勉才十七岁,便与众多兄弟一起住在王宫的承光殿。
夜已深,胥原勉背着银枪不羁地走在长长的石板路上,这是唯一通往承光殿的路,要走上好久才能走到尽头。
前方有一宫人提灯为他引路,道路两旁烛火微晃,他瞥了一眼,红烛烧了一半,长长的火焰在风中变换无数形状,待风止时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