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戴着绒花抹额,大红长袖衫子的婆子,一脸奸相,满脸儿的褶子。
婆子腰间别着个锦袋,手上拿着把桃木剑,墙四周都贴着鬼符,门额上挂着系红缨的照妖镜,她脚盘坐着,肘撑在髌骨上,沙哑地说道:
“尔求婆子某,替尔下道蛊?”
婆子把手张开,抖了抖。
张千拿了包银子出来,婆子掂了掂手里的家伙。
“我确同你说个明白,施蛊可是要管家不让的活路,出了事儿我可全托你身上。”
说着莺娘又捧上两只钗,婆子这儿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可记住我现个的话,明儿我应你所求,下的是最阴毒蛊术,中蛊者将癫狂呕血而亡。而这儿是要记在施蛊人的命薄上的,你们可想清楚了,记在谁的名下?”
莺娘心中一惊,虽说都是些歪门邪道,,可还是心有忌惮。
而张千呢,则最信这些。他二人互相看着,却又不说话。
“张哥哥,不如记你名下吧……莺莺一个弱女子,受不了这些阴邪的……
莺娘拿手指绕着张千的臂膀,一阵酥麻。
“昨晚,奴家……就亲身体会了……”
说完就一脸娇酥,张千哪儿受得了啊,一口应了下来,当然这也只是妓女管用的手段罢。
“明日午前,备好受蛊者的一件贴身之物,或是毛发、或是常戴的玉……”
说着又从囊中抽出一张符出来,对着盐堆念念叨叨着什么,就把盐堆递给了张千。
“记住将此物摆在受蛊人的榻下,再念一句咒语,”
接着便扯过张千的耳朵说了些什么。
“就待明日了。一步错施蛊者自毁其身,万要遵照婆子某的嘱咐。”
说毕,张千、莺娘又合计起来。
晚食时,乘着主客、娘子们都往后堂去了,张千偷溜着进了柳依依的仙霞客,摆了盐堆,又施了邪咒。
找不到什么衬手的东西,就从柜中随意扯了件帔子。
“什么人在里头?”
小厮在外头问道。
“张千家的,娘子说灯后想吃点吃食,便叫了我来。你看!”
“快些出来罢,到时丢了东西,我们都不好交代。”
“诶!这就来了。”说着就把帔子塞怀里了。
好巧不巧地帔子露出了一角。
“你这儿胸前塞了什么?好呀……你竟偷了娘子的……”
还未说完,就被张千捂住了嘴。
“嘘嘘嘘……小声点儿……”
“你不会是看上依依娘子了罢?”
张千只得顺着他的话扯了下去:“啊?嗯……确是如此,但我只是偷来作个念想,绝无非分之想啊!”
“张哥,这事儿明白,兄弟不会说的。兄弟也是想着有朝一日能玩玩里头的妞儿。”
张千咧着嘴,待小厮走了,这才抹去一把冷汗。
翌日,婆子同张千、莺娘一齐躲在廊下隐蔽处,接着婆子闭着眼从草笼里取了只黑环红皮的蛇,蛇慢慢缠在了婆子身上,到了脖颈儿。
倏地,婆子“唰”地一下睁开了双眼,把缠在脖儿上了蛇,绕下脖颈,跺在案上,拿弯刀“咚”地一下,剁下了蛇头。
蛇身还不时地向上抖动着。
莺娘差点叫出声来,张千也看得直泛恶心。
“嘛嗡嘛呢……訇訇呸呸……”
施完咒后,蛇身又扭回了蛇头,合为了一体。看得张千、莺娘目瞪口呆。
后又用蛇蛊语,对着蛇说了许多摸不着头脑地话。不知怎的,蛇就往柳依依屋里去了。
“仙师,蛊术可下成了?”
巫婆子没有说话,闭着眼睛坐在了地上,面目狰狞,一动不动。
仙霞客中柳依依正与潘子都谈着天。
柳依依看着潘子都发呆地样子,说道:
“子都,其实喜欢男人罢?”
潘子都睁大了眼睛,问道:
“说什么胡话呢?”
“因为子都总是看着宁王殿下坐着的位置发呆呢。”
“这不过是偶然罢了。”
“那么为何宁王殿下不来后,你也很少来了?”
“傻瓜巧合罢了!”
柳依依步步紧逼,丝毫不放。揪起了潘子都腰间的玉佩,说道:
“这儿你又如何解释?”
潘子都终是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道:
“你多久发现的?”
“那日阁上,我选了你,你却不见丝毫喜色,而是盯着宁王殿下直到离开……后来我才注意到你要上碎的玉佩,竟然能与他的合在一起,今日才大着胆子问你。”
“……”
沉默一会儿,潘子都竟大笑起来。
“果真冰雪聪明!”
“那么子都与我又是怎么回事儿?难道只是为了让你接近宁王殿下?”
柳依依有些难过,哪知潘子都拿起折扇敲了敲她的额头。
“傻瓜,子都我确是更喜爱龙阳之好。但依依在我心中是不一样的。”
“说明白些,什么意思。”
“依依在我心里,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而只是被我作为一个人而喜欢。我喜欢的是你,不因你是男是女而有丝毫增减。”
“那我喜欢子都也不是子都的相貌,而是子都就是子都啊!是这种意识吗?”
潘子都点了点头。
“可是宁王会这么想吗?他能接受子都是个男子吗?”
“子都笑道,你难道不知道……算了……”
柳依依有些着急地催促道:“说嘛……什么意思,怎么光说一半?”
“他不与我一起不是因为我是男子,而是因为我的身份。”
“什么意……啊……”柳依依突然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潘子都着急地站了起来,看到柳依依脚旁竟然藏着一条蛇,他一脚将蛇踹飞了。
“我的脚怎么了?”柳依依看了一眼,脚上留下了两个蛇眼儿。
“走!去看大夫!”说着就要把柳依依抱起。
“不行,子都……水我要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