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谢娇娘摇头道:“阿遥,你想想,一个那么缜密的人回到曾经发生过大事的地方,会单纯的只是来度个假?那他也太天真了,不足以让我和钟嗣薇费这么多的心思。”
乐遥道:“就算他有什么心思又能如何?一介凡人而已。”
谢娇娘道:“你的七窍玲珑心只用来猜度鬼神么?也看一看你脚边的蚂蚁吧,不知什么时候就咬断了你的房梁。”
乐遥举杯对他庭前的遥遥明月:“我从生下来就知道,我们和凡人是不同的。他们生老病死,我们历劫登仙。”
谢娇娘道:“我也是凡人,阿遥,凡人能做出你想象不到的事。你家那些长辈本该九九归一长生不死,哪个不是死在了凡人的手里。”
乐遥道:“所以我不会,娇娘,我绝不会步前人的后尘,绝不会爱上那种脆弱短暂的生物。我只尊重强者。”
他神情笃定继续道:“我家族长辈要我入世,在我修出七窍玲珑心之后要我学会情,又要我学会断情,之后才能修得九九归一。因此我才会来到云州城。如今看来,只怕我要让他们失望了。”
谢娇娘同他一起仰头看向天边明月,千年来从不曾发生过改变的明亮照耀着人间的夜色:“凡人说,那是一颗星球,上面凹凸不平的坑洞是月亮的影子。”
乐遥道:“笑话!”
谢娇娘道:“什么?”
乐遥道:“月亮上该有桂树,该有玉兔,该有仙子飘飘起舞,那才是月亮。”
谢娇娘站了起来,饮尽杯中最后一滴酒之后才将杯子重新放在了桌案上:“阿遥,我要走了。”
“你且等等,”乐遥站起身进了内室,片刻之后抱出来一捧油光水滑的紫貂裘递给谢娇娘:“马上要冬天了。今宵风冷,你慢些赶路吧。”
娇娘并不和他客气,扬手便将貂裘裹在了她的长裙外面。
风毛拂过她的脸颊,纵然感受不到温暖,但是心意是好的:“谢谢你。”
乐遥道:“你和我说这些,你就客气了。”
他重新坐回了酒案之后举起了杯,谢娇娘看着他忽然道:“阿遥,你知道吗,我是不会哭的。没有转世停滞人间的鬼魂都已经散尽最后一点灵魂的温度,已经不会哭了。那天我见到一个生魂哭,竟然觉得很羡慕。”
乐遥道:“你还记得哭是什么感觉吗?”
娇娘面孔上茫然了一瞬,随后道:“记得,很痛苦,但是很快乐,是真实的活着。”
乐遥轻轻笑了起来。
他本就是一个非常好看的男人,笑起来非明月生辉不可形容:“娇娘,我有时会觉得你还是个小姑娘,需要人疼需要人哄,看事情也很单纯,这个时候我就会非常想保护你,让你一直这样活着,不需要为别的事忧心。”
“可我不会,”谢娇娘道。
乐遥道:“这就是你特殊的地方。正因为你不会,所以我也不会安慰你。你不过是在我面前脆弱一瞬间,然后又要去走非常艰难的路。”
谢娇娘叹了口气:“是的,你总是知道我的。”
说完这句话,她像一缕青烟似的在庭院中飘散了,那里就像从来没有站过这样一个女子。
乐遥低头看向方才谢娇娘用过的那个金杯,抬起手将它认真的擦拭干净之后收在了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