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终日吵吵闹闹的,只在怡境阁倒还自静。
叶清芜这会正在翻箱捣柜的收拾东西。
留存的一坛梅花引,突兀地决定带至洛城。
心想,如有机会再重遇南宫夜,便将这坛酒送予他。他曾经那样喜欢这坛酒,不止多次说没喝到梅花引是平生第一个遗憾。
也许没得到的,始终是最好的。
怡境阁,翻修之后已然很是华丽贵气,可是空旷得很。
尽管,它从前不属于自己,现在和以后亦不属于自己,但必竟住了那么些时日,是重后回来唯一给自己一丝温暖的地方。
薄薄的温暖,在这种浑浊的世间,已然很是难得。
叶清芜整个走了一遍,看了一遍,拾掇了一遍。
徐文得捧着乌漆托盘,老远就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到了跟前,搁了托盘,拿双手比划着。
叶清芜掀了绸布,淡笑,“谢徐管家给我送份例。”
张兴动作倒是快,就是不知他用的何种法子哄徐文得喝了哑药。
也许,是掺在酒中的。酒,是徐文得的最爱。
徐文得摆摆手,继续咿呀着,喉咙里闷声的声响惹得他表情痛苦,只不过他内心以为是一时的哑音,服些药会好的。
“我知道了,你是说我爹和二娘吵架了,因为那封休书从我爹身上掉落下来被二娘看见了。被二娘纠缠,我爹是真动怒了,真要休了二娘。”叶清芜勾勾唇,“这是好事,我爹休了二娘,是好事!不过徐管家你放心,即使二娘被休,我爹也不会赶你走的,放心。”
见叶清芜看懂了自己的手势和无声的表达,徐文得指指来时方向,复点了点头。
“我明白,我也相信你会帮着我爹的。”
徐文得再次点头。
复指指自己嘴巴,脸上现出惊恐,双手齐齐挥舞,紧张,焦灼,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却不完整。
叶清芜摆摆手,“你这病症我瞧不出来,你还是去铺里看看,能配点什么药吃吃。”
徐文得顿时眼睛大睁,不相信。
随即在叶清芜清澈的眼神,和热诚的笑意里颓废下来,一脸失望的拿了托盘往回走。
叶清芜拿起份例银子打玩着,唇边笑意加深。
这两天她不温不火的收拾着,所以整个府里并无一人知道她要离开。
桐生常日里总被叶清芜遣派出去办事,这些天就是桐生不在,也无人起疑,问起。
但叶清芜,还是决定让府里某个人知道。
这人便是叶正河,她决定留一封信给他。
哪一天他自己到了怡境阁,什么时候看都不打紧。
叶清芜一字一句,含泪泣血,道出叶正河对她如何如何的不好,如何如何的未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如何如何的迫得万霜英年早逝。
虽是诀别信,但全文无一丝诀别之意,叶正河看到这封信,必定会气到吐血。
吐血还算是轻微的了,叶清芜仍然喜闻乐见这个效果。
自己走了,他也无趣得很,多少给他留点念想。
两只梨木大箱,便是叶清芜全部行装。
一会,来了辆青蓬马车。车夫跳下车辕,是个精壮大汉,眉眼温和。
“姑娘真是胆大,敢一个人出远门,我还从未离开过浮徒镇呢。”他咧着嘴笑,赫然缺了一颗门牙,“车行里的人都叫我老田,姑娘也随着他们叫吧。”
“老田。”叶清芜跟他打了个招呼。
老田麻利地将箱子搬进车厢内,“还挺沉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