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姑娘,三间屋子都收拾好了,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我带着格桑去邻家,等到该做饭的时候自会回来。”
“你为何要去别人家?”
“实在抱歉,一共只有三间屋子。之前还以为你们是一位父亲带着小两口,心想腾出两间来怎么也够了。交谈后才知不是,可话已说了出去,再说你们给的银两实在不少,我们这就搬过去。”
“且慢!”吕长歌道,“已经很晚了,要搬也等到明天。”
“那今晚……”
“屋子留给你们,我住外边。”
洛轻雪道:“大叔,别呀,可以商量一下嘛,你这样弄得连我们都有些过意不去。”
“你过意不去?你把老子按在地上踹的时候为何没这样想?”
“这不是一回事。”
“行了,我坐在屋檐下喝点小酒,看看月亮,眨眼天就亮了。”
“谢谢各位!”卓玛牵着儿子深深鞠了一躬。
即使仲夏,这个地方的夜晚依旧有刺骨寒风,这一夜没什么不同,连坐在屋外的吕长歌似乎都早已习惯,望着左邻右舍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心中却是多了几丝温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屋舍,微微一笑,也靠着墙壁合上了眼睛。
来到这里,洛轻雪总是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却不知这令她似曾相似的,究竟是何物。高山上的寒夜里,她辗转反侧,总算一点点入眠。
可这个夜晚,会有着怎样的梦?
像是走在云中,踏着古老的石阶,举目望去竟望不到尽头。洛轻雪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上,她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但梦境中就是如此,不问缘由地走着。
终于走到最高处,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座恢宏的宫殿紧闭大门。左、右、后三个方向各有一座数十丈高的石像,没有人为她指点,这三座石像她自不认得。
殿前离她不远的位置还有几层台阶,一位少年倚着一柄淡蓝的剑,悄然坐在此地。洛轻雪一点点走近,望着那张脸。
“云遥!”
梦中,少年未因她这一句呼喊而答应,洛轻雪继续朝前走去。因为看到少年的身后还有一人来回踱步。身形像是位女子,只见她长裙拖地,而从腰身开始,往上是一件璀璨的黄金铠甲,那万丈金光,稍不留神便会被闪耀到双眼。
洛轻雪试着看清女子的面容,然而她的金冠下却垂着一缕轻纱,即使在梦中,她周身那神圣而庄严的气息,让人不敢再靠近一步。
女子双手捧着一张信纸,正念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位和云遥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微笑着摇头。
女子道:“你这蠢货,怪不得一辈子只能守在此地。就不会顺着接几句,夸本尊一番?”
“不知是哪个神官为了讨好你,竟说出这番违心之话,我可做不到。”
“非也,此乃下界一名山神,誊写后呈上来的,原本作赋之人名叫曹植,是人间的一位才子。”
少年恍然道:“原来是我们人族的后辈。也难怪,没见过真正的你,才会写成这般。”
“其实他也并非真心称颂本尊,据说是借这篇赋来悼念所思之人,和一段伤心旧事。”
“那娘娘方才何必如此欣喜?”
“如何能不欣喜?有了这白纸黑字,今后这篇赋流传下去,天地众生眼里,本尊便永远是这般端庄温婉的模样了。”
“你简直是自欺欺人,不对,这人的样貌也是幻化而来的。”
“帝尧,你放肆!”女子忽然抬起右手直指他的后背,那一身金甲覆盖到掌心,只能看到白皙如雪的玉指。
“娘娘饶命,小神再也不敢说实话了。”
“你!”未见女子面容,却能听出她被气得哭笑不得。
此地一点点沉寂,女子静静读完了手中的赋,踱步到少年身边并排而坐:“这里真的很美,能看尽世间一切繁华,不像天上都是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