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溯交代完毕,就与翁敦治、翁敦伟两兄弟出了客栈,向门口伙计问了路,打算先去城里车行租辆马车代步。
车行开设的都离城门不远,盂县东西南北四门,都开有车行、轿行和脚夫行,都是城里大户或是有官面背景的。一行人就近找去了城南的田记车行,几分钟的脚程就到。
此时的租车行业已是十分发达,尤其是山西这个晋商云集之地,送客拉货,寄运物资,都是需求旺盛,车行也因而发展蓬勃。不过自宋以来,上流社会已经把乘轿当成都市出行的首要交通工具,官员老爷们偏爱于坐轿,很少乘马车;普通百姓出行才会“打马车”。想到今日说不定还需要购进粮食等物,轿子还是不如马车方便,韩溯也就自降身份一回,一切以办事为先。
“几位爷,坐稳了,小的要开车了。”
韩溯去了车行,也懒得问价,要了一辆骈车,两马并驾十分宽敞,虽没有张凝那辆华贵,但也足用了。抬手赏了车把式一两银子,那车把式千恩万谢的接了,甩个响鞭,几人就出发了。
“几位老爷,这是去哪里发财呀?今日您几位老爷坐了小人的车,老天爷恩典,小的也能沾沾老爷们的福气。小的我没别的本事,就指着多拉顾客,养家糊口。老爷想去哪?这盂县周边二百里,没有小人不熟的地儿。”那车把式看着四五十岁,晒得黝黑黝黑的,一脸的褶子,满脸堆笑地问着。
马车向南门行进,韩溯在车上和这车把式有一搭没一句的聊着。
“嗨嗨嗨,闪一边去!臭乞儿,当心爷爷的鞭子!”
车把式又回头堆笑道:“老爷,现如今这城里的乞儿越来越多了,您别在意,他们都是下贱货,这会儿满大街的乱窜,等入了冬,街上就干净了。”
翁敦伟听了这话,好奇问道:“哦?老人家,冬天他们便不行乞了吗?”
那车把式哈哈一乐:“是啊,冬天他们不光不行乞,到时候拉他们去城北,小的我还有钱挣呢,年前就拉了好几车。”
……
到了南门,正巧张守备在城墙上巡视城防,张大人看见韩溯坐在车前,在门楼上向韩溯挥手示意,喊道:“韩公子,别来无恙啊。这是去哪里办事?”
韩溯让车把式在城墙根下停了车,准备上去找张守备。下车走到墙梯边,张大人已经满面春风的迎下来了,韩溯遥施一礼,张守备走近来,摆手道:“韩公子不必多礼,之前之事,本官还没向你致歉呢。”
“张大人不必挂怀,那事都是误会,学生也没放在心上。”
“哈哈哈,韩公子一表人才,又胸怀宽广,果然和那些酸儒不是一路货色,本官看你十分不错。”张守备一笑起来,满脸横肉都在颤抖,还亲热地拉起韩溯的胳膊,使劲摇了摇。
韩溯也笑,“守备大人过誉了,学生愧不敢当。”
“哎,哪里话,本官看人从来不错,将来公子黄榜高中,你我必同朝为官。对了,八月就是秋闱,韩公子准备如何,想必十拿九稳了吧。”
秋闱?都要崇祯了,我还去钻研八股文章么,那能顶个卵用……
韩溯笑道:“谢守备大人关怀,学生自知学力尚浅,今年的乡试怕力有不逮,学生把心思都专注在下一届了。”
“韩公子果然不同寻常,是难得的俊杰。那些个书生,凡有机会,也不称称自己斤两,都要去蒙混一场。韩公子少年英才,又沉得住气,三年之后那必是板上钉钉的举人了。”
张守备又与韩溯寒暄一番,也不知眼前这个世袭的武官,对科举一事怎么这么有兴趣,唠唠叨叨个没完。韩溯赶忙截住他的话头,说点正事。
“大人,今日凑巧遇见了您,学生还有一事,要守备大人施以援手。”
“哦?韩公子能有何事,求到我张茂才的身上?”
茂才,又作茂材,西汉时原作秀才,到东汉时因避光武帝刘秀的讳而改为茂才。
茂者,美也。茂才者,有美才之人也,即优秀人才。明清两代则称为生员。
韩溯现在才知道,这张守备名叫张茂才,难怪其对科举一事这么热心。也不知他老爹是望子成龙,还是不学无术,竟然给儿子起了个“茂才”的名字,可他们家是世袭武官,关心也是白费,韩溯想到这里,不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韩溯收回心思,大方回道:“学生来时遭了贼人袭击,死里堪堪逃生。学生是家中独子,膝下没有子嗣,头上还有高堂父母,至今想起那日之事,还是心有惴惴,后怕不已。所以,学生斗胆,想向守备大人购些刀盾长矛,将家里的下人都武装了,日后出行,也好护得安全。”
张守备回道:“唔……韩公子遇袭,本官也有一点责任。为人子者,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保护自身也是天经地义,这事本官允了,你要买多少兵器?”
“腰刀五十把,长矛五十支,盾牌五十具,若有弓箭,那就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