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韩溯也不点破,慢慢悠悠一步三摇,也跟着上了楼。房里的大木桶已经撤了,地上还残留有半干不干的水渍,韩溯过去把油灯点了,又掏出包里的蜡烛点上,调整了两处光源的位置,拉过一张凳子,就着这点亮度,看起了邸报。
林奴儿见韩溯也没什么吩咐,抱个盆螃蟹似的从韩溯身后溜走了,显然是去洗自己的小衣了。古代女子出门在外,着实的不方便,韩溯见林奴儿去了后院,走出房门,从二楼栏杆叫住了堂下的伙计,丢了一粒银豆给他,那伙计忙了一天,本已昏昏欲睡,陡然看见银子,动作轻快之极,从懒凳上一个纵跳,抻手接了赏钱,笑眯眯问公子什么吩咐。韩溯看着好笑,叫他去后厨备一盆炭火给奴儿姑娘送去,就回房看报了。
“嗯……这邸报上最近的消息也是端午节之前的了,这古代的塘马效率忒的不行,想要掌握全国第一手的资料消息,看来有些困难,不过这些新闻,也足够我对时局有所了解了。不过,这宁锦大战……历史上是哪边赢了来着?”
原来这最近的邸报上,正刊登着辽东告急,战事重启的消息,说后金奴酋洪太(皇太极)发兵十三万,兵围锦州日夜攻打,锦州告急;同时济尔哈朗、阿济格、岳托、豪格等部又攻宁远、大小凌河等城堡,锦宁一线势如水火,邸报下又有评论说局势危急之下,辽东巡抚袁崇焕,总兵祖大寿只晓得坚壁清野,闭守城池,未战先怯,损我国威云云。
一连看了六七份邸报,韩溯正看得眼酸,听更鼓已是戌时末了。这时,林奴儿回来了,在门外轻声唤了韩溯一声,韩溯开了门,看林奴儿怀里抱着烘好的衣服,小脸也烘得热腾腾的,娇憨之意跃然脸上。韩溯让开了道,林奴儿抱着衣服对他蹲了一蹲,算是行了个万福,就溜去一边了。
此时客栈的伙计看二人都回了房间,瞧准了时机,也跟着来叩门,说是来送粥的。韩溯开门取了食盒,置在桌上,打开食盒是满满一大盅热粥,放了肉末青菜,熬的稀烂,又撒了葱在粥上,看着油光光的,好不热闹。食盒一角旁边,另备了空碗、调羹、筷子等物。
韩溯正想招呼林奴儿过来喝粥,就听得背后“咕儿”一声响,林奴儿一时羞红了脸,呀了一声,这丫头从午后一直没吃东西,这会儿也真是饿了,小肚皮在抗议了。
韩溯扑哧一乐,道:“愣着干嘛,快过来吃,没得浪费了公子我的银钱。”
托林老大的福,林奴儿打小也是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忍饥挨饿是常有的事。今日不知怎的,兴许是伤心太过,哭的动了元气,洗了澡后,身心松弛下来,觉得格外的饿。这时韩溯命令到了耳边,正好给她个台阶,林奴儿又想吃又难为情,讪讪地从床边挪了过来。
韩溯给自己盛了半碗,又盛满一碗放在桌对面,说:“坐下吃,不吃完不许睡觉。”
林奴儿听话坐下了,慢慢捧起粥碗,默默地小口喝着,韩溯看她肯吃,就端起自己那碗,一手邸报一手粥碗,侧过身边喝边看新闻去了。
二人喝完了粥,夜也深了,林奴儿收拾了碗筷,见韩溯乏了,知道少爷要睡了,就去柜子里拿铺盖,准备自己睡在地上。韩溯自去了床边,坐在床上蹬去了鞋袜,道:“过来。”
林奴儿听言浑身一紧,暗道最害怕的事还是来了,少爷这是要我侍寝吗……迟疑了几秒,林奴儿的胆怯战胜了羞怯,还是听话的向韩溯走去。
待林奴儿走到床边,韩溯也不客气,两手一环一提,就把林奴儿整个抱起来横在胸前,感受到韩溯的体温,林奴儿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紧闭着双眼,心嘣嘣嘣跳的飞快,咬住双唇,眼看就要哭出来了。可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少爷有别的动作,不禁睁眼去看韩溯,只看韩溯也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林奴儿的脸更红了,浑身烫得像刚剥了壳的熟鸡蛋,只觉得浑身上下有一万只蚂蚁在咬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韩溯掂了掂林奴儿的分量,觉得这丫头体重也忒轻了,以后该好好补补,再瘦下去定要营养不良了。韩溯也没说话,只把林奴儿脚上的木屐除了,把她轻轻放进床里靠墙的一边,自己赤脚下地,吹了蜡烛油灯,又坐回床边,脱了外衣丢在凳子上,放下床帐,躺下睡了。
不多时,韩溯沉沉的睡着了,发出一阵阵轻轻的鼾声。林奴儿被挤在墙边,连动都不敢动,哪里睡得着,这时听少爷睡得沉了,林奴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自己不那么难受。林奴儿侧身躺着,面对着墙,后背靠着韩溯的手臂,弓着脚,双手蜷在胸前,就这么睁着眼熬着不睡。可没过多久,就像韩溯的呼噜声有催眠效果似的,林奴儿的眼皮也实在睁得累了,于是上下两边停战讲和,就这么闭眼睡着了。
睡梦中,林奴儿还嘤嘤说着梦话:“娘,今天是奴儿的生日呢,奴儿十四岁了,是个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