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钢问李科长有没有到过福建其他地方？

小黄插嘴说了一下，前年我和李科长去了一趟泉州。

成钢问感觉如何？

李科长说泉州发展很快，就象个小香港。

小黄却“噗哧“一声笑了，泉州好是好，可是就是……

小黄欲言又止。

李科长也无声地笑了。

成钢不明白，你们笑什么？

小黄止住笑，说道：“就是鸡太多了！”

回忆起那一段经历，李科长还历历在目，那次去出差住在一个星级酒店，入夜后，他们不断受到电话骚扰，一直有人打电话来问，先生，要不要小姐？他们拒绝后，小姐还不甘心，竟然天真地问，先生，你们不要小姐，这是为什么？就好象要小姐才正常，而不要小姐却不正常一样。

成钢说，其实其他地方也象泉州一样，小姐到处都是，这是经济繁荣带来的衍生物，也不足为奇。

蒋大兵说，其实这些做鸡的小姐有相当一部份是你们江西的。

小黄和李科长不承认。

小黄坏坏地对着蒋大兵笑着：“蒋总，听你的口气，好象玩了不少鸡！”

蒋大兵自豪地说道：“那是，男人不玩女人，那枉为男人了！”

蒋大兵一时兴起，便毫不愧色地说起自己如何一掷千金地玩小姐，他越说越起劲越说越来神，完全不顾别人愿意不愿意听。蒋大兵平时有两大嗜好，一是赌，二是嫖，只要别人提起这两个话题，他便会滔滔不绝地说上半天。

正在这个时候房东老大娘喊吃饭了，蒋大兵才停止说玩小姐的事。

饭后，李科长和小黄没有马上回去，他们一边继续喝茶，一边看电视。李科长和小黄都是体育迷，那一段时间正好是开奥运会，他们便把电视频道转到体育台看体育节目。电视屏幕里，林丹和陶菲克正撕杀得难解难分。

李科长兴奋地说道：“我最喜欢看林丹打球了。”

成钢有点自豪地说道：“林丹就是我们闽西人。”

李科长和小黄惊讶地问道：“真的？”

成钢更加自豪了：“当然是真的！近年来我们闽西出了不少体育人才，象举重冠军石智勇、张湘祥，蹦床冠军何文娜，以及国家羽毛球队的陈宏都是我们闽西的。”

成钢也是个体育迷，一说起体育，特别是家乡的体育运动员更是如数家珍。

李科长和小黄都非常惊讶，这些耳熟能详的体育明星原来都出自闽西山城，本来这些明星和他们没有交集远隔千万里，可现在听成钢说了是闽西的，是成钢的老乡，就好象一下子拉近了距离一样。

成钢和李科长小黄他们交谈甚欢，蒋大兵的脸却阴云密布，他不喜欢体育，也不知道家乡出了这么多的体育明星，所以他干坐着一句话也插不上，他觉得是成钢坏了他的事，如果成钢不和李科长他们聊体育，他就有话题和他们说。蒋大兵便用岩城本地话叫成钢离开，他说他有重要事要和李科长他们商量。成钢只好回了自己房间。

接下来场面就有些冷，就有些尴尬，李科长见蒋大兵那么严肃地和成钢说话，就以为是公司里面有事，他们便知趣地站起来要走了。

蒋大兵亲热地按着李科长的双肩，把李科长又重新按回到座椅上：“没事没事，我们接着聊。”

蒋大兵坐下来没聊一会儿，他三转两转又把话题转到泡妞上面去。李科长和小黄显然不喜欢再聊这些了，说实话，男人们在一起难免开玩笑说一些荤话，荤话有时候象调味品能使人开心忘记烦恼，但一味地去说荤话就会让人感觉低俗无聊。

李科长、小黄见和蒋大兵话不投机，便走了。

税务局人员走后，蒋大兵便很生气地对成钢说道：“以后税务局来人，你就避远一点，本来我要和他们说一些重要的事，可你一插嘴，他们不高兴了就要走了！”

真是岂有此理，本来我就是会计，税务人员来检查，我当然要配合他们陪在他们身边，你自己低级趣味，和他们没有共同语言，倒来怪我！成钢忿忿地想道。

蒋大兵低头看了看地板：“成钢，我们是小公司，没有专门搞卫生的，你平常没事的时候也要帮帮搞一搞卫生。你看地板这么脏，还不赶快擦一擦地板！”

成钢每天去市场买菜回来后，都要擦一擦地板擦一擦办公桌的，他哪天会没搞卫生？

蒋大兵生气地说道：“说你你还不服气，你说你有搞卫生，那地板为什么还是脏的？”

成钢看了看地板，地板上有两个湿鞋印，应该是刚才谁去卫生间不小心弄上了水才会这样。成钢也不想和蒋大兵争辩了，他默默拿起拖把拖了地板。

一会儿，蒋大兵又说茶几上都是水要成钢马上擦干净。

成钢找了一块抹布擦干了茶几。

但蒋大兵还是不满意，他一会儿说垃圾桶满了要成钢去倒垃圾，他一会又说窗台上有灰尘，他只有把成钢指挥的团团转他才感觉到满意，这时候他的心理才会平衡，他会觉得自己是老板，而成钢是打工者，成钢还是要听他的。

成钢一边干活一边想，广信矿业公司都是一些什么人呀，象大头、钱总、蒋大兵，个个都不正常，简直是乌合之众，公司聚集着这样一批人，广信矿业公司能有什么前途？

最近一段时间，钱总对蒋大兵意见很大，说他拿回扣。

大头头脑简单，听了钱总的话反映强烈，他愤愤不平地说道：“怪不得公司一直亏本，原来蒋大兵吃里爬外。”

钱总用热切的目光看着成钢：“成钢，你说说看，蒋大兵这种行为行不行？”

成钢淡淡地说道：“拿回扣当然是不行的，不过我们又没有证据说蒋大兵吃回扣。”

钱总愤愤地说道：“这不是明摆着蒋大兵吃回扣吗，一样的产品，别人每吨能卖1300元，我们公司的产品为什么每吨只卖1100元，这不是吃回扣，那是什么？”

成钢说道：“矿产品是很复杂的，矿产品的价值取决于矿产品的纯度，我们的精矿粉是几度，别人的是几度？”

钱总不吭声了。

成钢知道钱总的为人，他总是拉一派打一派，最开始钱总对大头有意见，说他没文化又好吃懒做，后来他又对成钢意见很大，怀疑成钢贪污菜金，这会儿他又对蒋大兵狠之入骨，总之他这个人不好相处，今天对这有意见，明天又对那有意见，跟他在一起就没有太平的时候，成钢才不会上他的当。成钢虽然对蒋大兵是没有好感，但他不想附和钱总。

广信矿业公司持续亏损，大头呆不住了，他不想在这里干了，准备回岩城，反正他的股份少，公司即使全部亏了他也损失不大。

大头一走，问题又来了，谁来公司当出纳？公司本来就处于亏本状态，也不可能聘用专职的出纳，出纳只能由公司里的其他人兼任，可谁能够兼任呢？钱总是总经理，总经理职务与出纳职务是不相容职务，不能兼任的；而成钢是会计，会计和出纳同样是不相容职务，不能兼任；而老林是搞生产管理的，平时上班主要在矿洞里面，由他兼任出纳有诸多不便；这样算来算去只有蒋大兵较为合适兼任出纳。

钱总坚决反对：“由蒋大兵兼任出纳绝对不行！”

钱总说蒋大兵平时有赌博行为，由他这样的人去保管现金不安全，他肯定会挪用公司资金的。

钱总向成钢讲叙了蒋大兵的发迹史。

蒋大兵赚取人生第一桶金是在自家后山上的锰矿。当年蒋大兵在自家后山上发现一种黑不溜秋的石头，他就拿去化验，结果人家说是猛矿，于是他就去采掘猛矿卖给当地的猛矿加工企业，几年间就赚到了七、八十万元。后来国家加大对矿产资源管理，不允许私人私自采掘了，蒋大兵只好歇手。蒋大兵赚取人生的第二桶金是赌“六合彩”，那时候他做“庄家”，一年间就赚了上佰万元。后来国家加大打击赌博“六合彩”力度，蒋大兵没办法干下去了，只好不赌了。再后来蒋大兵就以百万富翁自居，吃喝嫖赌样样来，这样他折腾了不少资金，此次又来江西投资，所以他现在光了他所有的积蓄，但他现在仍然恶习不改，吃喝嫖赌照样做，所以他现在哪有钱？他现在是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叫他去当出纳怎么能行！

成钢对钱总的说法不是十分相信，前一大段说蒋大兵的发迹史，成钢还比较相信，看蒋大兵那种没素质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一个没有文化的暴发户，而说蒋大兵现在身无分文，成钢就不相信，俗话不是说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蒋大兵再怎么穷也是个老板，总比一般的打工者强。再说了，叫他兼任出纳怕什么，出纳的钱有会计监控着，他一分钱也甭想捞！

钱总说：“你还不相信？公司的状况你也知道，连续亏损，所以不可能有分红，而那几块钱工资，蒋大兵根本不够用，蒋大兵吃喝嫖赌惯了，过不了老百姓的平常生活。你知道吗，他这种人已经穷的比一般的人还要穷，可他还要装大款。装大款是要钱的，他哪来的钱？眼下他就靠借钱过日子。”

成钢十分吃惊：“应该不会吧？”

钱总说：“这当然是千真万确不会假，三个月前，他向施平借了十万元，这个月他又向苏星借了伍万元。”

这下成钢更加吃惊了：“真的假的？”

钱总说：“这绝对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施平和苏星。施平不是你表弟吗，这事你不清楚？”

成钢对蒋大兵的经济状况不是很清楚，不过这和他兼任出纳并不矛盾，出纳是管钱的没错，但钱是公司的，不是他自己的，也不能由他为所欲为，再说了，公司的钱有多少，会计一清二楚，出纳要想避开会计的监控那是非常难的，因为每个月会计都要和出纳对账、盘点库存现金，出纳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在会计的掌控之中。

钱总说：“防人之心不可无，蒋大兵要想搞阴谋，他总有机会的。现金盘点一般在月末，你也不可能天天去给他盘点现金，他当了出纳要挪用现金非常容易。”

成钢不想和钱总讨论了。

月底的时候，几个股东过来开会，商讨出纳由谁去兼任。钱总和成钢也一起参加开会。

苏星简短地说明了一下大头要离开的原因。

接着就由大家发言。

钱总首先发言，他说公司目前困难，也不可能聘请专职的出纳，只能由现有的管理人员去兼任。几个股东和钱总的意见一致，肯定是要由现有的管理人员去兼任，关键是由谁去兼任。

施平说：“可你们几个谁能兼任出纳？”

大家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儿，钱总说：“我看由成钢兼任比较合适。”

成钢马上就拒绝了，会计和出纳是不相容职务，不可能由会计去兼任出纳，这是最起码的常识。

苏星看着大家：“由会计兼任出纳确实不合适，那你们看看还有谁兼任出纳比较合适？”

钱总的眼睛亮亮地盯着成钢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期待。这一瞬间成钢忽然明白了钱总要推荐他当出纳的原因和目的，钱总明知由会计兼任出纳是绝对不可以的，他之所以要推荐成钢，是想让成钢心存感激，这样成钢就会回报他继而推荐他当出纳。成钢当然知道由总经理兼任出纳肯定也是不行的，因此他装聋作哑，他不推荐钱总。

钱总的脸逐渐阴沉下来。

后来几个股东考虑来考虑去，最终还是决定由蒋大兵兼任出纳。钱总曾经说过，由蒋大兵兼任出纳就等于把老鼠放在粮仓里，其实这完全是危言耸听。

蒋大兵兼任出纳已成事实，这时候钱总又摇身一变，竭力去拉拢蒋大兵，说私底下他是竭力推荐蒋大兵当出纳，而成钢却说蒋大兵会赌博会挪用公司资金竭力反对蒋大兵当出纳。蒋大兵是个头脑简单的人，经钱总这么一说果然相信了他的话，从此以后蒋大兵就对成钢狠之入骨了。

一年之后，公司经营不下去了，宣布停产。公司解散了，大家各奔东西回去了。

这下成钢为难了，他其实没有拿到全额工资，当初就象他所预料的一样，当成钢去上班时，几个股东和钱总都不同意成钢的薪水，认为成钢的工资太高了，后来就商定拿三分之二的工资，其他三分之一在年底的时候由施平个人给成钢补足。如果公司运转正常的话，公司有利润，股东有分成，那成钢也会无愧地向施平拿钱，可目前公司亏本了，公司也停办了，让成钢再给施平拿钱，成钢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可不向施平拿钱吧，自己确实亏大了，于是成钢处于两难的境地，不知道该不该向施平拿钱。就在成钢举棋不定的时候，忽然有一天，聚平矿业公司的一个同事告诉成钢，施平去聚平矿业公司调查成钢，他怀疑成钢当初虚报工资。这让成钢既震惊又心寒，施平是成钢的表弟，又是一个资产超千万的民营企业家，就区区一万元，还来调查成钢？成钢越想越生气，本来他还不太想去向施平要那一万元钱，可施平既然不相信他，那他就不客气了，他要向施平要钱。后来成钢是拿到了那一万元钱，可施平似乎非常不高兴。

年后，施平又在江西另一个地方和人合办了一个锰矿公司，他继续聘请钱总当总经理，但没有叫成钢去做会计。成钢心想这样也好，他找得到工作，施平有钱也能聘用到会计，俩人互不相欠，各干各的。

其实施平付了成钢一万元工资后，非常不甘愿，后来他说了许多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