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颜的目光,落在玉兰身上,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谁能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自己费了这么多的劲儿,到了这样的时刻,陈玉兰竟还要负隅顽抗?她凭的什么?她为什么不能痛痛快快,死上一死?
最憋屈的是,明明今天胜券在握,却被陈玉兰直接翻转。
虽然她这手段并不算高明,但算计得十分精准,竟然得了手,不但伤了赵府一大票人,连胡姨娘自己都陷了进去。
照这么看,陈玉兰今儿个,竟能绝处逢生,侥幸逃过一劫,不必生不如死了。
这命如草芥的陈玉兰,就跟那野草似的,怎么弄都弄不死。
这一刻,赵清颜心中惊怒欲狂,不敢置信,却无力掌控事态。
这时候,石灰粉已经散尽,吃了大亏的丫鬟、婆子、护院哀嚎不已。
那离得远点,眼睛没受伤的护院们,见瞬息功夫,胡姨娘竟落入玉兰手里,都是一脸懵逼。
因胡姨娘站在最前面,离玉兰最近,倒是侥幸没受伤。
不过,胡姨娘的处境,也是不妙的。
玉兰冷着脸,拽着胡姨娘,径直往院墙处退。
胡姨娘不肯动,玉兰手里的刀便往里一收。
感觉到疼,胡姨娘回过神来,额头出了冷汗:“陈玉兰,你想干什么?这里都是我的人,就算你劫持了我,也插翅难飞。”
玉兰冷笑道:“是吗?我也没想逃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算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众人听了这几句话,嘴角猛抽。
这还叫手无缚鸡之力?哪个弱女子,会如她这般,先拿刀对着自己,再用刀挟持旁人?
玉兰可不管众人的想法,冷冷道:“我落到这样的境地,无从选择,就在这里耗着好了。若我能等来救星,说不定就能安然无恙了。若等不来,实在支撑不住时,我抹了你的脖子再自杀,拉个人陪葬,也算是赚了。”
胡姨娘懊恼又愤怒,身子轻轻发抖。
玉兰目光冷厉,狠声道:“少废话了,我手里的刀可不认人,现在乖乖跟着我退。你若不肯,你这脖子上,可就要多道伤痕了。”
感觉到那刀刺到皮肤,胡姨娘腿都软了,只能身不由己,跟着玉兰往后退。
玉兰带着她,一步步倒退,直到后背贴了墙才停下。
这么一来,不再担心背后被人暗算,也能省力一些。
玉菊、秦氏不必她开口提醒,立刻都随了过来,也靠着墙围在她身边。
两人手里,还都拿了包备用的石灰粉,脸上带着戒备之色。
玉兰轻吁了口气,在胡姨娘耳边道:“好了,现在照我的意思办,让你的人退远一些,再将喜梅放了。”
胡姨娘迟疑片刻,就感觉到玉兰的刀动了动,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个人都惜命,何况胡姨娘养尊处优惯了。虽然是做姨娘,但赵家当家主母早逝,她在后宅的日子还挺逍遥的,更是将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没法儿了,胡姨娘只得扯着嗓子,咬牙道:“退远些,把喜梅放了。”
护院们听了,也是别无选择,只得答应下来。
玉兰满意地翘了翘嘴角,开口道:“好了,咱们现在就在这里等着好了。反正我手里有人,谁敢轻举妄动,胡姨娘你这条小命,立刻就要断送了。你可千万别以为我在开玩笑,我这个人也是惜命的。你想弄死我,不让我活,我难道还要顾惜你?哼,我可不是傻子。”
胡姨娘欲哭无泪,腿软得连自己的身体都要支撑不住了。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瘟神?谁将她放出来的?这杀伤力,竟比身强力壮的男人还强一些。
胡姨娘落入玉兰手里,底下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又是沮丧又是气恼。
姚管事斟酌了一会儿,咬牙安排中了石灰粉的护院、丫鬟、婆子们先行一步,去寻大夫治眼睛,又悄悄下了命,让他们尽快回府传讯。
因中招的人不少,这么一来,就走了两辆马车,护院少了一大半。
剩下的,都对玉兰三人怒目相向,却又无法可想。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气氛仿佛凝滞了一般。
许久,却是芳思盈盈走了出来,打破了诡异的气氛,叹气道:“兰姐儿,你这是做什么?你伤了赵家这么多护院不说,竟还要挟持赵家姨奶奶,对姨奶奶不利。你已经错了,可不能一错再错,回不了头。不如你将姨奶奶放了,咱们一起给你求情,让姨奶奶就此罢手放过你,如何?”
玉兰冷笑道:“芳思,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很好哄很好骗吗?”
芳思错愕,瞪着眼不明所以。
玉兰抬起下巴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与赵家已经是不死不休之局。我若放了她,难逃一死,说不定还会生不如死。这样的傻事,谁爱做谁做,我是绝不会做的。”
芳思被噎得脸色发白,哑口无言。
喜梅头发散乱,也行了过来,红着眼圈道:“兰姐儿,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却连累我,受了一场无妄之灾。如今,你还将赵家的姨奶奶往死里得罪,弄伤赵家那么多的下人,连累到诸葛家头上。你受了舅老爷的恩惠,如今却这般回报,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声音尖利,带着咄咄逼人的意味,但正如小姐说的,自己如今是受害者,是苦主,跳出来说这些话,是十分合宜的。
这么做,一则能打击玉兰的士气,二则嘛,却是激起诸葛家这边人对玉兰生出怒意,令今后玉兰即便脱险,也没有立足之地。
秦氏见喜梅出言指责,又惊又怕,却又无言以对。玉兰睫羽轻颤,没有答喜梅的话,心中却并不平静。
今儿个这般行事,确实莽撞了些,但也是因为自己已经到了绝境,不得不为之。
这行径会连累诸葛家,她自也是知道的,但蝼蚁尚且贪生,何况她这么个活生生的人呢。
说到底,她也是自私的,不愿落入胡姨娘手里受辱,也不愿轻易自刎,放弃自己的生命。
到了绝处,能做的,不过是奋起一击,先将眼前的困局解了。
很多时候,别无选择时,哪怕明知是饮鸩止渴,也只能且顾当下。
至于剩下的,一时半会儿却是顾不上,一切都只能慢慢来。
玉兰的心态,还是比较积极的。虽然历经坎坷,但她仍旧相信,只要不放弃,终究会柳暗花明,迎来破茧成蝶。
玉兰沉默不语,朱管事却被喜梅的话触动心思,愁眉苦脸的道:“兰姐儿,你今天闯的祸,实在太大了些,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玉兰抬眼看他,淡定的道:“连累到诸葛家,我心底其实很愧疚。等此事完结,我自会到先生跟前请罪。好在之前先生也答应了,愿意让我赎身。只要我不再是诸葛家的奴婢,我所做的一切,都与诸葛家无关。赵家即便要追究,也不可能惹到诸葛家头上。”
朱管事听了,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玉兰勾唇,有清冷笑纹自唇边绽放:“不过,朱管事的话,倒是提醒我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之事,是我与赵家之间结下的,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我不会求你,不会怕你。来来,现在你来发个誓,今后你要报仇,只算在我一人身上,不得纠缠诸葛家。如你违背了,头上长疮脚下流脓头发掉光变成丑八怪。另外,你的儿子赵启北也要死于非命,死无葬身之地。”
胡姨娘面色一变,好不容易才开了口:“你这也太毒了吧?”
玉兰冷笑道:“比起你要施加到我身上的,实在算不了什么。且我只是让你发誓,不牵连诸葛家,应该很容易做到。你若是心里没有鬼,发个誓又如何?”
她手动了动,那刀自胡姨娘颈脖的皮肤上划过,声音清冷无比:“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你现在,难道还有选择的余地吗?立刻照我说的话办,不然,你这身上就会多几道口子。我说到做到,你若不信,只管试一试。”
刀锋冰凉,胡姨娘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一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诚惶诚恐的道:“好好,我按你的意思办就是。”说着果然咬着牙,按照玉兰的意思发了誓。
朱管事的脸色,便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他自是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时刻,玉兰会想出这样的主意,丝毫不顾及自身,只一心将诸葛家摘出来。
如此,也算是行事极周全了。赵清颜立在院门口,眼眸微眯,看着脸色好转了些的朱管事,心中发苦。
这样的情况下,玉兰竟能另辟蹊径,不让诸葛家受到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