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的答案,出乎诸葛篱的意料,但十分合诸葛篱的胃口。
诸葛篱目光温和了几分,哈哈笑道:“跟你这丫头说话,倒是极有趣的。”
“是先生看得起我罢了,”玉兰欠身,不卑不亢微笑,“其实,我还有事想请教先生。听先生的意思,我们一家人的卖身契,如今都在先生手里了。冒昧问一声,若将来我们一家三口想赎身的话,先生想收多少银子?”
诸葛篱瞪了她两眼,皱眉道:“听你这意思,是不想长久在我身边伺候了?”
玉兰摇头道:“当然不是,先生人好,我自是愿意伺候的,但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我总不能甘于平庸,一辈子为奴作婢。”
“小丫头人小心不小,有志气,比有些男儿还强,”诸葛篱看着玉兰,赞不绝口,“我很喜欢你,非常喜欢。”
话音刚落,突然听得窗下有人冷哼,接着那人接过话头道:“我不喜欢你,一点儿都不喜欢。”
声音清润中带着一丝淡漠,却是齐非钰。
好端端的,齐世子怎么会来这么一句呢?且听他这话的意思,倒是带了几分敌意。
玉兰心底有些诧异,却并不怎么生气。就凭齐非钰救了她,他就值得自己感激一辈子。
随着这话语声,齐非钰、张继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玉兰蓦然回头,见齐非钰一身紫色锦衣,俊眉修目,丰姿雅量,着实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只他的目光,却是极冷淡的,仿佛带着怒火一般。
至于张继安,却穿一身天青色团蝠便衫,望着她的目光很温和,双唇轻抿,澹然浅笑。
竟是截然不同的神态。
玉兰转过身来,盈盈一拜道:“多谢两位公子出手相救,玉兰感激不尽。”
张继安微笑道:“姑娘不必多礼。”
齐非钰却板着脸,冷哼道:“你不用感激我,我心里,其实挺后悔的。”
玉兰诧异又吃惊,瞪圆了眼睛道:“齐世子这是何意?”
齐非钰冷笑道:“你竟还有脸来问我吗?刚才先生问你,当时是否真存了死志,你是怎么回答的?哼,我早知道你不单纯,做事情圆滑,却不曾想,你连撞墙时都带了心计。你根本不是打定了主意一心求死,你是想用那举动,打动我和张三哥,给自己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你算计了我们,利用了我们的不忍之心,你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我救。”
他的语气很冲,目光里,也带着丝丝怒气和鄙夷。
玉兰听了这番话,看清他的神色,心里有些不快,却到底顾念着他是恩人,忍着气没有说话。
她这举动,却让齐非钰更生气,哼道:“怎么不回答?刚才你在先生面前,不是挺能说的吗?”
玉兰抬起头,眸光熠熠,声音平和:“世子想让我说什么?正如世子所言,我不是一个单纯没心机的人。那又怎么样呢?当时我虽然存了死志,却也盼着上天垂怜,盼着世子、张公子施加援手,盼着自己能有机会脱困,迎来新生。”
她坦然自若,应对自如,却是让齐非钰越发气恼。
齐非钰抬起手,拧着眉道:“你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一个女人,有心计难道是很光荣的事情吗?你还有没有点廉耻心?”
玉兰挑眉道:“这跟廉耻心扯不上关系吧?珍惜生命,难道不好吗?人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希望,自然是比死了的好。”
她眼珠子一转,接着道:“当然,世子也许有旁的见解。世子的高论,我洗耳恭听。”
不等齐非钰开口,诸葛篱道:“哎呀,非钰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指责玉兰?我倒是觉得,她说得非常有道理。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能有什么好处?当时既然她还有机会求生,为什么要一条道走到黑呢?莫非你很想她血溅三尺,死在你跟前?还是说,你自个儿是个不惜命的,就见不得旁人珍惜自己的命?”
齐非钰脸色不由得变了一变,默了片刻,才冷笑道:“这小丫头片子才来几日,先生就跟她站到一边了。长此以往,只怕这屋里连我站的地方都没有。”
诸葛篱哈哈笑道:“听听这语气,真是酸得厉害。玉兰是女孩儿,我偏爱几分,怎么就不行了呢?何况,她说话对我的胃口,你却一味毒舌气我,我就是要对她好。你羡慕嫉妒恨吗?告诉你,眼红也没用,我这人软硬不吃,谁也别想勉强我。”
齐非钰呕得吐血:“我会眼红?就因为个丫头?哼,你只管将她捧上天去,我一点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