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让白衣女子羞红了脸,娇嗔道:“公主莫要拿文静开玩笑。”
二人面上挂着笑意,帝元珊见许文静都来了,顾自看向湖畔四周花团锦簇边,瞧着不少大家小姐世族子弟都现身坐在席间了,却唯独不见古家那位。
许文静似乎察觉什么,道:“卢妃娘娘安排的琼林宴真是比往年热闹了许多。”
“热闹?你看不是还有人未到吗,明目张胆驳了皇家面子。”她是不喜古墨离那一贯孤傲涓狂的做派。
身侧白衣女子佯装皱眉疑问,“虽说如今古家算不得什么,可那琼林宴帖子没有送去古家吗?”
二人说话间,坐在了湖心亭中的石桌前,旁边宫女见之,忙恭敬倒了两杯茶水,递上杯盏。
“那古墨离倒也真是大胆,真不知道父皇为何会留她到如今,直接灭了古家那来这么多麻烦。”
许文静看着因有公主在此,通往这处湖心亭的廊道被太监封住,慢慢开了口。
“公主不知,皇上恐怕是因渊王的面子,才迟迟没有表态。”
“四皇兄的面子?本宫倒也是知道些。”对于许文静此话,帝元珊似乎早已有预料,并无太大情绪波澜。
许文静低眉顺眼间闪过一丝算计,身子微微往后退了退,神情里带着一丝不安忧虑道:“皇宫上下,文武百官之中近几日兴起了一个传言,公主可知道?”
帝元珊见她如此,语气有丝不耐道:“什么传言?”
坐在对面的白衣女子清丽的面容带着些惶恐,娓娓道:“宫中人跟百官私下里都说,古氏小姐瑶华之姿堪比天人,就连…”
说到此,许文静抬头看向帝元珊,见她并未一阻止的声音,继而低下头轻声道:“就连皇家公主都难以望其项背。”
嘭的一声,青花蓝纹白底瓷杯被猛摔在地,一时间许文静不敢再出声,旁边宫女惶恐的颤抖了身子不敢有所动作。
片刻后,帝元珊阴冷的声音慢慢响起,“好一个皇家公主都难以望其项背,倒是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了,荆州……古墨离。”
未央宫星落湖畔难得一见的热闹,平日里温和的阳光今日也被一大片云彩遮了过去,像是在迎合皇家威严般,微风拂过显得格外凉爽舒适。
历朝琼林宴都是由皇后举办,不过昭明皇后过世得早,这事便落在了颇受皇上恩宠的卢妃身上。
说起卢妃,原名卢云儿,十年前不过是个江湖女子,因着与先皇后长相有三分相似,又依着了那乖顺的性子得昭明皇帝喜欢,所以荣宠十年未失宠,只是不知为何却一直没能为皇家诞下子嗣。
下午时辰,渊王府。
一团小身影小跑到书房中,看着自家父王还安然端坐查阅着书籍,帝子淼睁着无辜的眼睛撅着小嘴。
“父王,都好些天了,从浮玉山回来孩儿就未见过娘亲,孩儿可不可以叫凌叔送我去娘亲府中啊。”说着迈着小步伐上前。
他沉思,不用算,他也是有几日未见到离儿了,难怪淼儿如此想娘亲。
“随父王走。”话音刚落,放下了手中书籍往书房外面走去。
凌霄站在门外禀报道:“主子,今日是琼林宴,是否需要属下去准备。”
帝玄昊皱眉思虑,琼林宴…想来以离儿的性子也不会赴宴。
“不必了,备车去古府。”
古府大门外。
金顶华贵马车停在两座石狮大门前,在旁人的搀扶下小水团儿下了马车,帝玄昊站在大门前看着偌大的古府,忍不住叹气。
“父王,来见娘亲您不高兴吗?”
墨色锦袍尊贵男子嘴角抽了抽,子淼那里体会得到他的苦楚。
淡水的阳光斑驳透过茂密的老槐树印下,泛黄的纸张上纯黑的字体翻过,古墨离一副困乏到了极致的样子斜靠在软榻上。
“小姐,小姐,渊王求见!”锦绣从前厅匆匆跑来,瞧见古墨离气定神闲的模样,喘气道:“渊…渊王来了。”
眼中闪过一抹浓郁,古墨离皱眉,素手放下了手中古书,好不容易清闲了几日,他又来做什么,淡漠道:“拒了吧。”
锦绣神情踌躇道:“可…可小世子也在,说什么都要进来。”锦绣想起小水团儿那喜人模样,差点就命侍卫将二人放了进来,好在忙来问了小姐。
小水团儿也在?说来心中竟想见到那个可爱的孩子,转而想起帝玄昊,看来今日是摆不脱父子二人了。
叹气悠悠道:“绣儿你先命人拦下他们,给孤在后门备辆马车。”
锦绣站在旁边见古墨离起身要离开的样子,忍不住发问道:“小姐要去那里?”
面具下她挑眉看着锦绣,“去琼林宴。”相比之下,应付渊王来古府纠缠不清一日,说不定又把小水团儿扔在古府中,然后再借口上门寻子淼。
到时候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思来想去,去琼林宴看好戏,说不定还能看出什么端倪,
瞧见自家小姐终于想通,锦绣看看天色,神情着急道,“马车早已备好了,绣儿这就去传古极架马。”虽说现在去已是迟到了,但总比不去得好。
子淼小手牵着帝玄昊的手站在门外,水灵的大眼睛睁问道;“父王,娘亲怎么还没出来?”
小水团儿正疑问着,府内迎面走来一下人,恭敬道:“王爷,小姐一早就出去了,现不在府中。”
“去了何处?”帝玄昊眉头紧皱,沉声问道。
“回王爷,好像…好像是去了宫中。”那下人一颗心提起,面色犹豫,也不知这样回答对不对,毕竟站在面前的是威震天下的渊王。
锦绣若是听见自己调教的下人如此愚笨的回答,估计会气得跳脚。
门外尊贵男子天人般的姿容让人不寒而栗,依离儿的性子应该不会去琼林宴。
流云龙底黑靴正欲抬步进去,适时,古府后巷中行驶出一辆银顶素帘马车,由一看得出会武功的车夫架马,摇晃着从另一处巷口驶去,隐没在街市中。
身处门前的帝玄昊转过头看去,凌厉的俊脸神色悠然,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离儿啊离儿,为了不见本王你也是煞费心思了,断定了她不在府中,蹲下身抱起一知半解的小水团儿上了来时的马车。
“父王,我们现在去那里啊?”
他皱眉想起琼华宴上那些世族子弟,以离儿的风姿,恐怕招来的苍蝇定不会少,严肃道:“去帮你娘亲拍苍蝇。”
拍苍蝇?帝子淼歪着小脑袋瓜不解,转念一想既然是去找娘亲的就行。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古墨离靠自马车里闭眼休息,锦绣见她这模样,真是不知道自家小姐怎么会如此慵懒不爱动,若是没有什么事恐怕是万不会踏出古府中的。
无奈道:“古极,小姐在歇息,你慢点架马。”
古极瞧着马车这极缓慢的速度,就快赶上街上百姓走路的步伐了,叹了口气,又放缓了架马的速度。
帝京的大街上一向繁华热闹,像这样赶集的日子出行的人就更多,百姓见外面装潢华丽的马车,饶是在帝京见惯了世家子弟的马车,现在也不得感叹艳羡一翻。
淡雅的熏香弥漫着整个马车室内,厚软垫子铺在车里,正中间的小茶几上摆着刚刚泡好的热茶,飘着氤氲的雾气。
锦绣瞧见外面天色又暗下了几分,心中着急,虽说自家小姐向来都是神佛不敬,霸道不讲道理,可毕竟之前得罪过皇家那么几次,若是再这样下去总归会惹来麻烦。
她自小在大元王朝皇权至上的熏陶下长大的百姓,不管古墨离如何不把皇室众人放在眼里,可锦绣心中却是有些敬畏担忧。
毕竟是皇贵妃发出的帖子,迟到了对小姐也无益。
一刻钟之后,锦绣看着依稀可见皇宫西侧通往未央宫的长华门,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拿出古府令牌给守城将士,古极便稍微加快了些速度朝长华门最里处驶去。
守在未央宫门外的侍卫面带疲色,这种宴会的举办真是比他们连守三夜还要吃力,有权有势的人多,他们是一刻也不得休息。
守宫侍卫抬眼朝着那慢悠悠而来的马车看去,眼底带着好奇之色。
因着今日前来的名门千金众多,他们这些侍卫是不得检查的。况且这辆远处驶来的马车华贵异常,看着那架马的车夫都不同于平常人。
古极没有停住马车,直接拿出帖子丢下去,守门侍卫硬是没敢拦下,毕竟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未央宫。
偌大的御花园中,湖畔四周宫人静守,外围星落湖畔临边的御花园中。
软垫木椅整齐摆放在下方,整个御花园空地上被铺上了雪白地毯,愈发衬出众千金贵女身份金贵,青年才俊端坐与席位左侧彬彬有礼玉树临风。
皇室之中,卢妃娘娘命人传说身体不适,便把琼林宴之首交给了坐在上位的帝元珊。
之前帝铭轩因差点误娶苏海棠一事,恐怕是要面子就未来参加,帝寒翌倒是来露了个面儿似乎在等什么人来,见要等的人还未来,索性拂袖离席。
和气的宴席上,帝元珊朝着坐在旁边的许文静使了使眼色。
见古氏贵女的席位上依旧是空的,许文静心中不愉,道:“天色不早了,文静来为大家表演一曲。”轻柔的嗓音在宴席间响起。
话落,白衣女子纯白长裙拖地,裙摆上素雅的寒梅褶皱层层叠叠,愈发有种出尘之感。
“文静的曲艺在帝京素来是只应天上有,难得几回闻之说。”
“是啊,许小姐的曲艺也只在两年前听过,今日又是琼林宴的日子,可要珍惜了。”见高坐上位的帝元珊如此说了,下位几名贵女忙点头应和,其中也不乏布满忌色的其他贵女。
许文静无视盯着她动作的那些贵女,看着宴席间心心念念那个人还未到,示意手下两个丫鬟台上一方古琴。
盈盈走到席位正中间端坐而下,柔弱的身影在雪白地毯映衬下,宛如仙人之姿,吸引了在场所有世家子弟的目光。
轻抚一曲,空灵的曲调响起,正是历代名曲《春江花月夜》。
帝京中人一直听闻许府千金掌珠曲艺精妙,可未曾想到弹出这一曲竟生出了几分空灵绝尘之感。
下方坐着的几位颇有书卷气的青年才俊聆听这绝曲,倒是没有注意贵女之间的纷争,原是不愿来的,只是琼林宴是卢妃娘娘亲自下的帖子,总不能拂了皇贵妃的面子。
甘泉宫中,卢妃紫色华贵宫装着身,娇软的身子靠在明黄软垫上,纤纤玉指间摆弄着手中昭明皇帝刚赐下的血珊瑚珠串。
厅中绣着花团的地毯铺设在地,各朝花瓶古董拜访整齐摆放在金丝楠木架子上,价值连城的翡翠如意泛着诱人的光泽。
榻上的小木桌上放着极小的香顶盖,熏香氤氲。
侧门外,撩开珠帘走进一宫女,俯下身禀报着未央宫的情况,卢妃听之面上渐显狠辣之色。
“古墨离,本宫倒要瞧瞧,你到底能无视皇家尊严到那一步。”世家高阀,清贵俗流,你皆不放在眼里,究竟有多大能耐。
……
夜色微微暗沉,八角宫灯飘荡的穗络散发着金色光芒,弦月高挂,星落湖畔水质清澈,映照了星空中光亮点点。
皇宫之中灯火璀璨,未央宫更是宛若白日。
古墨离慵懒从马车上下来,有些不乐意拂了拂宽大的袖口,抬步走去。
水流汩汩声音传来,锦绣指着假山后面若隐若现的光芒,道:“小姐,走过去那里就是未央宫星落湖畔了。”
古墨离点点头,看着明显紧张了的锦绣,颇为无奈,看来皇权为尊这种观念在一些人心里还是根深蒂固。转眼看向身侧深衣打扮的男子,反而素来对她毕恭毕敬的古极此刻镇定自若。
“离儿。”正欲抬步往前走去,适时身后传来沉稳男声。
听此称呼,古墨离嘴角微微抽了抽,怎么……帝玄昊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面色淡然的转过身,她道:“渊王何事?”
帝玄昊走上前,方才把淼儿送回了府中,才追上了她的步调,原以为她已经到了琼林宴,却不知为何还在此处。
“琼林宴自然要一同去。”
原是为了躲避帝玄昊,她才来到皇宫之中参加琼林宴,现在倒好了,索性也就不用去了。
抬眸间看向假山前的亭子,缓步走上几步石梯,亭中石桌凳椅一应俱全,古墨离转身大大咧咧坐了下来。
古极锦绣二人因着渊王在此处,不敢多言语。
回廊处,两名端着棋盘的宫女路过此处,见是渊王,红了脸颊忙低头蹲身行礼。
看着两盒玲珑黑白棋子,帝玄昊朝旁边看过去,古墨离似乎随时都要借口离开的模样,正声问道:“离儿,不如我们对弈一局如何?”
面具下古墨离素眉微挑,看向宫女手中的棋盒,想起以前和高烈卿经常对弈,来了大元王朝倒是没有过下棋,遂来了一丝兴趣,清冷道:“好。”
得到这个满意的回答,帝玄昊面上带着一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淡笑,抬步走上了石梯,坐在了古墨离对面。
两名宫女面面相觑,想到这棋盘是公主吩咐要的,说琼林宴上琴棋书画一样都不能少,现在渊王要自然是不敢违抗命令,忙上前摆好了棋局。
锦绣见凌霄没来,心中默叹了一口气,抬头哀怨的和古极互相对望了一眼,慢慢走到了古墨离身后不言语。
他们明显感觉小姐今日的举动有些不似平常,往日小姐见了渊王都是不见为秒,要么就是躲不过去了,要不然…就是看上了渊王。
两人瞧着这对弈的场景觉得可能有点意思。
古墨离放下手中一黑子,眼底多了几分赞赏,他的棋下得极好,杀伐果断,极合她的口味。
帝玄昊认真对弈着棋子,原本是想让着离儿,可刚落下三子他就推掉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