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性竟是如此猛!
魏初竭力地维系着头脑的清醒,心中也不知究竟有没有后悔与荣德太后为谋。
恍然间,迎面走来一个披着薄纱的女子,她眉眼楚楚,眸光流转着媚色,像是妖精一般,叫人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肌肤胜雪,面上带着缱绻的爱意,她执起素手,轻轻地拂过淡色唇瓣,渐渐染上瑰丽,美得触目惊心。
声音如桃花酒一般清越媚人:“魏哥哥。”
久藏在记忆中的呼唤,那么骄傲自负的女子,总是满脸娇羞地这般叫他。一次又一次,不知厌倦。
顷刻间,魏初心中仿佛被某种名为欢喜的情绪完完全全填满。
在此一刻,所有的仇恨与愤怒被彻底抛下,唯有她,如画的她。
魏初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眸子难得是真切的欢喜,朝着女子拥过去。
猛地扑了一个空,灼灼的倩影瞬间变成了虚幻,他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心里那股火气,就像火球一样在胸膛里乱滚。
然后,一下子窜上天灵盖,脸上腾地红起来。
声音咆哮起来:“谢绾,你这个水性杨花的毒女,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如此反复,如此痴狂,门外空荡无人,门内身影窜动。
是痴,是狂。
……
那一头,依旧是暗藏杀机,步步惊心。
今日是中秋大喜,偌大的皇宫却已是迅速地寂静了起来。
屋檐上苍龙腾腾滚动,凤凰展翅欲飞,任谁也逃脱不了这权谋争夺的枷锁。
越发逼近慈宁宫,太监与几个侍卫的神色更加警惕,生怕长公主逃脱。
毕竟这事成了,他们得了奖赏,鸡犬升天,若是不成,就算长公主没有秋后算账,太后一样也饶不过他们。
谢绾言笑晏晏,眉眼似落于雪地上的红梅,艳得动人。
然不过,浑身散发着清寒高远的贵气,不可攀也。
世间有天生贵主,即便是威严收敛得分毫不露仍是有一种威慑人心的力量。
八月十五,本是月明星稀。
诡异的是,月陡峭暗了。
远方一片黑漆漆,静悄悄地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太监与几个侍卫的神经本就是处于紧绷的极点,禁不住低声咒骂了几句。
忙不迭回头张望着那个女子是否还在。
谢绾对着他们妖治一笑,潋滟的清目藏匿着残忍的种种。
恨之切,毒太浓,杀过急。
像是跃跃欲试的恶鬼,贪婪地伸出艳丽的舌头,嘴角边尚且还残余着鲜血,正待拧断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吮吸着,
偏生她颜色桃李灿然,叫这笼了一片的阴影都为之一亮。
太监与几个侍卫早早是领教过长公主的神秘和厉害,这还是禁不住头皮发麻。
她的清目直泠泠像是利刃,要把人凌迟处死。
下一刻,赶紧回头,脚步也加快了不少,竟与女子主仆二人越出了不少距离。
谢绾语气温软,却是无端叫人不寒而栗:“这就怕了么?”
“本宫尚未要了你们的性命。”
太监与几个侍卫耳侧盘旋着动听的声音,若泫玉相撞,却是丝毫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其中有一个人强自镇定,颤着声音问道:“长公主,怎么了?”
确实不能怪他们软弱,长公主早在宫中享有“美名”,他们又不是外头听风就是雨的愚昧老百姓,自是知道长公主手上染上了多少条性命。
他们一开始借着荣德太后的势还在嚣张,可人就是如此,你弱我则强,你强便我弱,长公主镇定自若,且还咄咄逼人,恨不得要将他们杀死,就连太后娘娘也不放在眼里。
一路上月色怪异,先是亮得出奇,后是昏昏暗暗,多少诡异的想法涌上脑海。
现在在他们心中,长公主就与妖怪无异。
谢绾无声地一笑,声音愈发温雅:“无事。”
只不过是要了你们的性命罢了。
几个人也不敢再说话,纷纷噤声不语。
脚步也加快了不少,仿佛背后是有什么骇人的魔鬼一样。
谢绾清目杀意波动,手中的暗紫手镯的毒针已经在等待饮血了。
终于到了。
慈宁宫的灯笼在屋檐上摇曳着,荣德太后向来不喜花哨的色彩,只爱惨了深沉的色调。
白日里瞧着不觉得有什么,但一到了夜里,布满了死亡的气息。
无人居住,只有压抑的残酷。
太监声音发颤:“长公主,请。”
谢绾稍稍顿下,轻悠悠问道:“何人在宫内?”
太监抬起头,对上了谢绾清凉而莹润的眼睛,一下子所有的措辞都卡在喉咙。
他不得不如实答道:“只有魏世子。”
“呵——”
谢绾眉如远黛轻轻舒展,清目微弯,笑声灵动,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中响起,格外动人。
心中汩汩血意在沸腾着,恨意滔天。
果然啊,是你,魏初。
前生今世,魏世子还是搭上了荣德太后这一棵大树。多么可笑啊,谢绾临死之前才恍然大悟,魏世子究竟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她触及的只是冰山一角。
那么,那个被锦和朝视为禁忌之人也该出现了吧。
女子单侧唇瓣勾起一丝极其恶毒的笑意,眼睛很亮,笑意却是达不到眼际。
她飘荡的三千乌丝交替幻灭,叫人生出一种错觉,她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怀揣着惊人的恶意,肆意挥霍,只为复仇而生。
别来无恙。谢绾也等你许久了。
南笙心头一悸,分明就是感受到谢绾身上惊人的煞气,甚至比任何一次还要浓切。
她担忧地望着女子,沉稳的眼睛闪过一丝悲恸,公主心里究竟是藏着多少不可见的伤痕。
太监与几个侍卫浑身发凉,像是落在冰窖一样,四处没有温度:“长公主,这,这……”
结结巴巴,就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全。
谢绾眼中的恨意如水波荡漾起涟漪,由深入浅,眨眼间便消散不见了。
她衣袖口一动,微笑:“无事,领路罢。”
几个人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可短暂的时间岂容他们多想。
堪堪进入了慈宁宫。
谢绾神色一厉,乌丝拂面,幽异的杀意飞射。
“咻”一声,散发着熠熠发亮的毒针踏着千军万马之势朝着一人逼去。
“嘎”,刺进了骨头。
女子往后退了半步,不经意撂起了乌丝,拂袖,动作流畅如水,肆意而慵懒。
她稍稍抬起头,神色倨傲极了,像是一个掌控天下的君主,俯瞰辽辽的生死。
“啊——”
一个侍卫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黑漆漆,眼珠子瞪得直直的,仿佛要掉出来一般。
砰然落地,巨响惊人,尚且在地上挣扎几下,永远动不了。
杀人无形,断气却不见血。
余下的几人吓得七魂不见六魄,震惊地望着死去的同伴,他们又痴痴呆呆地望着笑得妖魅的少女,像是木头一样直戳戳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南笙已是一跃而起,腰间的带子瞬间化作一把利剑,杀意裘人。
破碎秋风飒飒寒凉,她翻跃着身体,利剑随之舞动。
谢绾举起素手,神色平静得冷酷。
“咻”,一针夺人性命。
“咻”,两针快而狠厉。
“咻”,了结一切。
砰砰砰。
一具具尸体倒下,重重叠叠自成一小座山丘。
早有预谋的杀机,竟是快速似闪电,叫人咋舌。
谢绾风中舞动的暗紫色长裙骤然收紧,她恣意挥袖,如瀑的乌丝在灯光下若绸缎般动人,
她姿态雍容华贵,偏偏眉眼妖魅似幽灵的妖魅,上扬的清目若有若无的滑过地上的尸体,乍然流出极致享受鲜血淋漓的痛快,
慢慢地,她轻轻地捻了素手,嫣然一笑。
美人一笑,仿佛一夜间倾尽万千繁华,美得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南笙已是看痴,举着利剑的动作都忘记收起。
谢绾偏过头,环视了四周,发现并无一人。
心中倒是感激荣德太后遣走了所有的宫人,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动静。
谢绾清目氤氲着一丝落地开花的决然毅然,对着南笙道:“南笙,你先寻和宜公主前来。”
“过了三刻,再寻母后与各宫各院的妃子,还有父皇。”
南笙惨然失色,沉稳的脸庞不正常地抽动,灵魂与**瞬间分离。
这慈宁宫现在饱含着杀机,公主怎么能只身一人留在这里。
谢绾却是平淡得没有波澜,她微微一笑。
一字一句格外强势有力:“本宫誓要退婚,这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若是错过,再无机会。”
她指了指慈宁宫涌动的身影,清目嗜血残忍:“魏初,本宫厌恶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