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霞关旁的这山被人称作“凤霞山”,并不是因为凤霞关的缘故,而是凤霞关在建造最初,这山就已经在这儿。被当地人起名称作“凤霞”,也不过是这里曾出现过像是凤凰一般的晚霞,之后这里便风调雨顺有三年之久。当地人感念是凤凰神仙的庇佑,这才起名“凤霞”。
且说萧令仪、孔其琛他们这四人上了凤霞山,原本看着就是个不高的小山,孔其琛还十分有信心,自信能很快攀爬上去。可近看了才知道,这山高耸入云,若是再往凤霞关这边靠靠,完全可以当天险屏障啊!那向导的孙儿笑道,“人人都说望山跑死马。这山从施州城看尚觉得可攀爬,可是只有真正在这山中,才知道这山甚高。之前跟爷爷一起翻过这山,到隔壁的三毒去贩货,我们足足走了三天两夜呢!”
孔其琛咋舌,“啊?那现在依你爷爷的身子,岂不是要更慢了?”向导坐在一旁的树丛里倚着树喝水,他的孙儿笑笑,“你可别小看我爷爷,兴许,他的体力比你这个小娘子还好呢!”萧令仪从林中抱出一捆柴禾,“就快天黑了,咱们生火做饭,休息一夜,明早一早就走。”那小伙子自告奋勇说他的手艺不错,他来做饭。孔其琛打量了一番,“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干的。”
小伙子顿时挺着小胸脯,得意道,“那是自然!我爹娘从不回家,家里就只有我和爷爷,爷爷常常上山,我就自己学的做饭。小娘子,你会吗?”说罢,挑衅似的看着孔其琛。孔其琛正想说她会做的海了去,谁知萧令仪突然接过了他们的话茬,“她会,而且手艺还不错。”
孔其琛顿时满面骄傲,“跟我比,你还差了点!”小伙子轻笑,“看不出来,穿的富贵的小娘子竟然也会十指沾阳春水。我爷爷还说,你这小娘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怕是跟……偷跑出来的。”小伙子偷看了一眼萧令仪,见萧令仪在看他,连忙将眼神转开。
“哈?我偷跑?”孔其琛大笑,“天大地大,哪里都是我家,我可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娘子,也就比乞丐强了一点罢了。”小伙子登时瞠目结舌,“啊,小娘子你原来这么惨啊?”孔其琛受不了这么同情的目光,忙摆摆手,“我是个跟师父行走江湖的,可不是比乞丐强一点儿。”
小伙子一指萧令仪,“他是你师父?”
孔其琛眼珠一转,“是啊,我跟你说,他可厉害了。当初我跟着师父到了一个地方,因为出了些事被人追杀,我师父他一人带着我犹如出入无人之境,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小伙子望向萧令仪的眼神不再是戒备与害怕了,满满的都是崇拜之色。孔其琛口若悬河的说了一通,将他们这一行来的所有惊险时刻都添油加醋、胡编乱造的侃侃一番,说的小伙子愈发对萧令仪崇拜有加。
“原来你师父这么厉害。小娘子,我能拜你师父为师吗?”孔其琛顿时语塞,“呃,不行。师父说他不收徒弟了。”小伙子眼神带着几分失望,“也是,我现在学怕是也晚了。”孔其琛最怕看见旁人失望的样子,眼珠一转,“可是我可以收啊!我师父不收,我收了,你就成了他的徒孙,到时候他就能指点徒孙一二,不就是间接拜了他做师父?”
小伙子眼神一亮,“真的?”突然又似泄了气一般,“你一个小娘子又能教我什么啊?我们隔壁的王二狗,被他娘送去一个什么门派里做学徒,学了四年回来,依旧打架打不过我呢。大家都说那个门派的武功都是骗人的。”
孔其琛尴尬的笑笑,“你不懂,真正的高手可不是随意跟人打的。你说的那个什么二狗子的,人家那是不能随意显现功夫。江湖上可都是有规矩的。你别看我这么柔弱的样子,当初五六个精壮的汉子可是拿我没辙呢!”
萧令仪在一旁听着辛苦,忍不住加了一句,“然后回去害怕发抖了两三天才好?”那是孔其琛前来施州时,在山中第一次杀了人,那画面冲击太大,事后她还总喊着“太刺激了”被萧令仪笑话了好久。
“你懂什么,那是我心地善良,毕竟是一条人命。我以前都是跟木头桩子或者是师父对打,第一次跟旁人对战,谁知道就把那人给杀了,事后想想,真觉得太刺激了。”
小伙子顿时面无血色,“杀,杀人?”孔其琛以为吓到了小孩子,忙改口道,“不是不是,那些不是什么好人。是路上劫道的山匪。山匪你知道吧?就是经常下山去抢百姓的粮食、钱财。有的时候还抢我这样的小娘子,然后给他们做压寨夫人。啧啧,老惨了!”
孔其琛看了看这山,“这山上不会有什么山匪吧?”小伙子摇了摇头,“这山上都有凌家军驻守,别说山匪了,百姓都不敢上来。要不是我们这样需要去贩货的寻着小路避开守军,只怕这山上一个人都没有。”
“哎,那你们都是贩什么货啊?赚头怎么样?”孔其琛向来是个逢人就能聊上两句的,这会子自然是顺其自然就要打探消息。小伙子只当孔其琛不过是好奇,“你该知道三毒是不产茶的吧?我跟爷爷就是从施州买了茶,然后拿到三毒那儿高价卖掉。我们就是从中间赚赚差价,挣一两个跑腿钱罢了。”
萧令仪皱眉,“我记得,中梁的盐铁茶不论是开采还是贩卖,都是朝廷控制的。你们这不是属于私贩吗?难道你们施州的知州不管?”小伙子冷哼了一声,“知州?别说知州了,我听说就连凌家军里头的人都私下里跟对面的三毒以军需易物,我们老百姓贩点茶怎么了?他们也是杀头的大罪,跟他们一比,我们可是良民。”
孔其琛与萧令仪均是沉默下来,小伙子挠挠头,“我说这话,你们可别往外传。现在谁不知道三毒就要跟咱们中梁打起来了。我爷爷说了,这一趟跑完我们爷孙俩就去旁的国家去,听说华国都是矿产,而且特别有钱。我想着跟爷爷去华国,我去挖矿,这样爷爷以后老了,我还能养活他。等到钱赚够了,中梁不打仗了,我跟爷爷再回来!然后我就娶个像小娘子这样漂亮的媳妇儿,开个小门脸儿。”
小伙子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孔其琛也不由设想了一下她今后的生活。似乎满满的都是未知数。就像这一趟去三毒,她不知道严闻天叫她过去做什么,虽说不可能涉及性命,可会不会改变今后的生活,她不知道。听闻严闻天是想重掌魔教的,万一她要被留在三毒,那……
孔其琛偷偷看了一眼萧令仪,那就趁着严闻天不注意,偷偷跑回中梁好了!
可是,回了中梁以后呢?呆在平安街上,将知否书铺发扬光大?或是跟着萧令仪入宫,做他身边的谋士、女人?孔其琛认真想了想这两种结局,似乎都令人难以接受。
她没有什么伟大志向,但一想到今后若是真的被困在那一方小天地里,就觉得呼吸困难。似乎,她骨子里仍旧渴望自由?就像她当初身在芳荑院,却每日都眼巴巴的看着院子外面;身在孔府,却义无反顾的跟着严闻天出府;身在皇宫,二话不说随着萧令仪来到了施州。孔其琛摇摇头,算了,今后的事情以后再想。现下,他们最重要的,就是翻过这座山到达三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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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闻天在泠泉山庄住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听到那如昨晚的呜呜咽咽的箫声,又幽幽响起。严闻天叹了口气,翻身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