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游夏点头,温诺白心里瞬间涌起千万番滋味。他并不了解日本武术界,但竹下武他却听说过。竹下武作为一个剑术高手,在其他领悟也有所涉猎,所以他的武馆名气很大,别说其他的,就说他名下的弟子兼女婿宫本熏,他可是日本军事界的栋梁之才,早在多年以前他就被封为将军,若不是五年前因病去世,或许现在他会成为侵华日军的领袖之一。
“那你真的是日本人……”
游夏深吸了一口气,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游夏的母亲是一名中国女子,因为某些原因,她和竹下武步入了婚姻殿堂,并生下了一男一女,那就是今天的竹下清一和竹下芳子。这四口之家原本生活很融洽,原本所有人都以为美满的生活能一直持续下去。然而中国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他母亲毅然决定回到祖国,参与到救国行列。
竹下武并不主张侵华行为,可他也不容许自己的妻子离开,最后夫妻因无法达成共识离了婚,游夏见到他母亲的最后一面,她正在给自己缝补衣裳,他还记得母亲当时边流泪边让自己要好好孝顺父亲。
游夏不懂她为什么和自己说这些话,但他知道母亲要离开自己了。
几个月后,竹下武收到了一封信,说自己的前妻在中国因故身亡了。一瞬间,他的世界塌了,那可能是游夏第一次看到竹下武哭的那么伤心,那么撕心裂肺。这是一种真实的、能感受到的痛处。
妻子辞世以后,竹下武变了,他开始以自我为中心,他脾气日渐暴戾起来,对儿子女儿,他都没了往日的温情。
也许是因为母亲的影响,游夏和竹下芳子都报读了名古屋大学医学院,只是为了能够救死扶伤。可游夏想的却比竹下芳子多,他要救的人绝不局限于日本人。
毕业以后,游夏决心离开日本,继续母亲未完的事业。这决定像是掀来了竹下武的旧伤疤,他暴怒,发狂甚至崩溃了。游夏看着曾经铁铮铮的汉子在自己面前发疯,没有人知道他当时心里在想什么,他们只知道这个小小的男子汉面上的坚定。
竹下武把游夏关在屋里大半个月,最后也不知道是想开了还是其他原因,他放了游夏,把他叫到了一个屋里。
一把剑,这是竹下武当时给游夏的选择。
“打赢我,我就让你去中国,打输了,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从此断绝父子关系。”
竹下武说的绝情,游夏也不惊讶。他拿起剑,第一次真真正正和自己的父亲来了一场男人的较量。
结局是可以料想到的,至今游夏脖子上还留着一道长长的伤疤,狰狞却不至于致命。那一天,游夏在本家众人的指指点点中拉着行李箱离开了,他淡然的看着剑道场的招牌,透着慢慢关上的门,他还能看到背对着自己的父亲以及在一旁哭泣的竹下芳子。
“来到中国后,我找到了我的外公外婆,改成了我母亲的姓氏。我外公外婆对我很好,可是老天爷就给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不到一年他们就相继离开。”游夏说着低下了头,看着让人很是心疼。温诺白没经历过他的过去,感受不到他的心酸,如今想来,自己比他不知幸运多少。
温诺白抬手,小心翼翼的拍了拍游夏的肩膀。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为什么要加入组织?”
这个问题对游夏来说无疑是最尖锐的问题,他是日本人,也是中国人,中日之战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毫无疑问是一种深深的伤害。或许他该留在日本,这样他就看不到杀戮,看不到伤害,看不到这两个国家的厮杀。
“因为这里有我母亲的同胞,我的同胞。她一直希望别人来救救这个残破的,弥漫着硝烟与死亡的祖国,所以她来了,所以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