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不由地看了看自己的爹爹贾赦,心下生出无限感慨来:若是上一世的父亲,能对自己有林姑父对黛玉一半尽心,也不至于把她嫁给孙绍祖那个吃人不吐渣的恶棍。全部捐出去,于黛玉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看似什么都没给黛玉留下来,其实留下的却是扬州城百姓对林如海的口碑,以及军中将士对林如海的敬仰,这种口碑于文人来说,是比生命还重要的。
他走之后,黛玉便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女。稍微高一些的门第富贵人家说亲事,都不会选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一来没有依托,二来怕这家女儿从小无人教养,养不出大家闺秀来。林如海在死后给女儿留下这样一个清名,只怕冲着这一点,将来黛玉的婚事是不用愁了。
将除了给女儿嫁妆以外的所有家产悉数捐给国库、军营和百姓。莫要说是林源、林清,就连史老太君也是惊得瞠目结舌。本来她这次跟着过来,怕的是老大会从中捞一大笔好处。其实跟着过来替黛玉料理一些事情,无论换成是谁,都难免从中捞些好处。只不过自己这个大儿子她了解,有些人是捞些小好处,见好就收。可老大是贪得无厌型的,万一弄得林家上下有怨言,连可怜的外孙女那点东西也占去了,难免会让人说了贾府的闲话。
她万万没料到林如海会来这么一出。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捞不着,谁也莫说谁。
想到这里,史老太君朝坐在林源林清身边的族长道:“不知这位林家族里的长老,对此还有什么异议?”
那长者本来听了林清林源的挑唆,对林如海家也有所耳闻。林家这一支在这里断了香火,夫人只留下一女,家里也曾有几房姬妾,唯有一子还夭折了。早听说这位林夫人是京城荣国府的贾家唯一嫡女,娶这样一位高门户的千金大小姐做正室,难免会挤兑家中侧室。
现如今林如海去了,贾家的人又跟来,难不成既要带走林家的孤女,还要连林家的家产也带走吗?
此等“伸张正义”的事情,自然是要来的。可来了之后,他却着实吃了一惊。先是那贾家并未咄咄逼人不说,林如海竟然把家产悉数捐出,一点都未给女儿留。那嫁妆是当娘的生前留给女儿的,自然不能剥夺。这样一来,贾家也没有得到任何好处。人家得不到好处不说,还要主动提出帮着抚养林家孤女,此等义举,怎能还容置疑?
族长捋了捋胡子,一拱手,对史老太君道:“既然林海已经做出了如此安排,自然也就没有异议。”
“哎,怎么能没有异议……”林大老爷一听急了。
无端被打断说话,林家族长很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林家老爷把家产全都捐出去,又上交了国库,是何等义举?于我整个林氏一族,可以说是为后世积德的大好功德一件!难不成林大老爷还有高见?”
林源被噎得哑口无言。
贾赦心下一笑,不由放下了茶,道:“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几天,就按照妹婿如海的遗志来办吧,早些办完也好早些让我那妹婿瞑目。此事为了避嫌,我们贾家的人就不插手了。还得烦劳世子爷一下。”
陈束道:“应当。”
林家族长不由又是一阵点头赞许,没来之前,按着他的寻思,这贾家指不定是多么高傲又想占便宜的富贵高门人家。没想到却是如此清贵,更在林家当下光景,如此义举,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既然如此,我等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今日来本来就是做个公正,没想到林海如此深明大义,让老夫实在是感动。你们还有家里的事情要忙,我就不插手旁观了,老夫告辞。”那族长站起身,客套地推辞了几句。
贾赦笑道:“既然如此,便不送了。”一副巴不得他们赶紧走的模样。那林清二老爷是看在眼里,恨在心头。他就不信,林家的家产就光刚才永安侯世子念的那几样。都说两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哪!更何况还是管着扬州的巡盐御史,那是一个什么样肥差?哪个盐商不巴结?
林源愤愤道:“舅老爷莫要说的太早,我等千里迢迢从姑苏过来,为的也是能帮着海兄弟料理好后事,好让海兄弟瞑目。这几日家中事多,我也好多问几句。这林家家大业大,族中谁人不知?难不成就方才那几张纸上的东西?”
“大老爷!”贾赦喝道!
黛玉也气得哽咽起来,“大伯父说这话,岂不是……有损我爹爹的清名?”
林源也一下子反应过来,方才是自己太心急了,所以一时口无遮拦说出这等话来。
贾母冷笑一声,“我这女婿在任上是个好淸官,林老爷是自家人应当更清楚。这些个家产也都是从祖上继承下来的。实不相瞒,当初有人给我家小女说亲,我也是打听了一番。得知林家是满门清贵,起初我家老国公还不大乐意。最后是我说服了他,看中的便是我这女婿的人品。林大老爷这会子说这话,可真真是让我那女婿死不瞑目了。”
林源惭愧道:“一时失言。”
迎春淡淡冷笑,就算你说的是大实话,可你也太实在了。大家不过都是心里清楚,装着糊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