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浅浅笑道:“多谢二舅惦记,玉儿什么都不缺。”
王氏点点头,笑道:“我那混世魔王的儿子没少来招惹你吧?”
黛玉心底轻轻冷笑一声,却轻轻一笑,露出唇边一对梨涡笑道:“也不好说多,也不好说少。前阵子倒是挺多,这阵子应该是去找宝姐姐的多了吧。”
王氏一怔,旋即又松了一口气。去找宝钗也好,宝丫头一向稳重,不会出什么岔子。说着又寒暄了几句,便把东西让丫头送过来走了。
待王氏走后,黛玉瞥了一眼那送来的东西:见是春夏做衣裳的妆花缎两匹、两支堆纱头花、两支簪子、一对儿珍珠耳坠、一支不小的人参怎么着也得上百年、还有一些药材补品什么的……
紫鹃看了看那妆花缎,摸了摸,对黛玉笑道:“二太太送来的这两匹缎子正好可以做夏天的襦裙。”
黛玉却继续坐下拿起棋子,讥诮地轻哼了一声,轻描淡写地道:“收起来吧。”
紫鹃见她看都不看那缎子一眼,有些惊讶,却也不好说什么。这时雪雁从庑廊外走了进来,见那缎子,轻哼一声,“这是什么缎子?”
小丫头道:“是二太太送来的妆花缎。”
雪雁道:“我们小姐从来不用这种缎子做襦裙,收起来吧。来年做别的用。”
迎春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黛玉祖籍姑苏,家住扬州城,这江南是全天下的绸缎绫罗之地,想要什么没有?王氏也不会送十分上好的来,黛玉自然瞧不上眼,只不过当着府里丫头的面这么说、雪雁跟着主子学也这般心直口快,这也难怪会传到旁人耳朵里,说黛玉是个刻薄小心眼的小姐了。
“雪雁!别胡说,你们小姐喜欢这缎子得很,这会子舍不得做襦裙,才让收起来。等端阳节的时候再拿出来用。你再瞎说,当心旁人认为是你家小姐的意思,那不是得罪了二夫人?”
雪雁一愣,虽然她年纪小,可是也不笨,立马回过神来,对迎春谢道:“多谢姐姐提醒。”
黛玉见她训斥雪雁,不由浅浅一笑,轻轻落下一子,“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喜欢管闲事了?还是我看错了,你本来就是个喜欢管闲事的?怎么连我的丫头也管上了?”
迎春温和地嗔了她一眼,“就当我是你的姐姐,行不?虽然我知道我这庶出的身份配不上你这官宦世家的小姐,可论年纪长你三两岁,说不得你,可这府里的丫头还是能说得的。”
“二舅母刚才看都不看你,你不生气?”黛玉有几分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迎春,有时候觉得这个姐姐是个好脾气的,可有时候又觉得她也是个有心思的,让人捉摸不透。
迎春淡淡笑道:“习惯了。”已经习惯一辈子了,也不在乎再多习惯几日。
黛玉轻轻笑笑,也不多言语,只继续下棋。两个没娘的孩子,棋盘上一来一往地,与这院子的幽静清雅相映成趣。
王氏从黛玉住处出来,看着一路的景致,心情也大好。正打算去薛姨妈处看看宝钗,迎面正撞上邢氏带着两个丫头两个婆子缓缓地走了过来。
心里正疑惑着:她怎么也来了?
待邢氏走近,那王夫人看清楚了,顿时气得吐血三升:只见邢氏身后的丫鬟一个捧着两匹雨丝织锦缎,一个捧着的匣子里盛着两支灵芝竹节纹玉簪、日永琴书攒珠金簪,仙宫夜游金分心、金镶玉蟾折桂挑心;一对兰花蕾形耳坠;一支足足粗过自己那根三倍的大人参!偏偏还一路捧着,敞着盖子,生怕一路上过来的人不知道似的!
这个邢氏不是一向寒酸吗?怎么突然这么大方起来,她哪来的银两?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氏的心里既在滴血,又在尖叫。
邢氏却大老远地就跟她打招呼道:“二弟妹啊,也来看黛玉?这都我那琏儿孝敬我的,瞧这还才刚上任呢,就有人巴结起来了。凤丫头的首饰太多了,我这把年纪也用不上,挑几样好的送给林丫头!”现在在邢氏的心中,黛玉就是自己的小福星。
到了京都,黛玉跟着贾琏弃舟登岸,远远地便看见荣国府的人打发了轿子和拉行李的马车在树荫底下候着。
那几个仆妇早上得了王夫人的使唤,听说要接个从扬州来的表小姐,料定必是投亲来着。小地方来投亲的穷亲戚,有是个孤女,有什么好招待的。一个个的你不情我不愿,东倒西歪靠在马车轿子旁。
黛玉下了船,跟在贾琏后头。那几个下人一见贾琏,慌忙站起身子,恭恭敬敬点头唤道:“琏二爷。”
贾琏应了一声,见这几个下人都是府里面生的,自己都叫不上名字,许是府里的三等仆妇。没想到二婶竟然打发三等下人来接林家表妹,这得亏自己来了一趟,不然叫林家的下人看了去,回去背给林如海听,让人怎么想贾家?
果然,因着贾家派来了荣府长房嫡孙,那林如海斟酌再三,派了家里一位二管家林忠一同赴京。那林忠跟着林如海管着府里的下人,打量了那几个来接轿子的下人一番,再对比琏二公子带来的下人,高下里现。这会子也没往上想,只当是一般轿夫。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轿子往荣府去,贾琏在前头骑着高头大马领路。到了府门口,那轿子却停下了,朝右边一拐。林忠先是一愣,顿时明白了过来,脸色大变,这门口根本没有什么贾家的人来迎,这也就算了。大门紧闭的,现在轿子就要往东侧偏门那里去。亏得来时老爷还叮嘱了,说着岳母家不同于一般富贵人家,是大富大贵的簪缨世族,这样的高门大户就是如此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的?还是嫡亲的外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