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忙着打架的小孩都停了下来怔怔的听着许久才反应过来
欢呼一声齐齐冲那个叫嚣着青年是残废的小孩扑了过去一人往他压着随后便有更多的小孩压了过去一人一句“真好听……”
“阿枢果然是最厉害的!”
“臭狗子看你再说阿枢是残废……”
“就是阿枢是最棒的他什么都会箫吹的真好听……”
“不过抱着阿枢后背的人是谁啊长的真漂亮……”
“哎哟……”最后一声是狗子的惨叫“你们压死我了……”
“压死活该……”最后一个小孩哈哈大笑猛地一跳重重压了上去
箫声混合着孩子们的小声传去好远青年的身子一直晃着任身后的人紧紧抱着湿热的气息从他耳边不住的扫着扇着他感受到她空着的右手伸过来紧紧抓住他的从指缝间一一穿过他听到她的声音响着慢慢的暖了冷了六年的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你欠我的!”
“我……”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可不可以用一辈子还呢?”
“求之不得!”
“这几年你……”
这几年……枢念静静的眨了下眼
铁针射穿身体被磁石牢牢吸住的那一刻他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一刹那而过的绝望是不是表示他对她的信任其实一如往昔的脆弱其实他有时也能明白云卿为何会想要离开因为不信任他不信自己是拥有她的人他不信自己是她的唯一从小而铸起的卑微让他觉得自己不配比不上徐祁烟比不上柳昱甚至连双腿残废的寒秋都比不了
可那绝望也只有一瞬那之后他却涌入无边的恐慌如果有人告诉她自己死时或许还怨恨着她那么她……会如何?直到这一刻他才明了并不是不信任而是害怕害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就此失去!
奋力拔出铁针时他却舍不得将磁石也一同扔了耳旁是骚乱的声音惊恐的尖叫他却朝天举起了手!
那是他吩咐人时的暗号手举起露两指然后就让他在众人眼前生生炸裂!他说过如果有一天必须死那么他不会留下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以防她睹物思人!
这些安排早在云卿逼着他休息而她却在帮着批阅奏章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开始他连影子也没有告诉所有的一切都只有他一人知晓就算是计划里的棋子一如阳逸一如杜谦都只是部分参与
骑着毛驴出现的那个人是意外从看见那人手里的青竹杖时他就已经清楚那个人的身份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就算外貌有了些变化可这个人居然还是如十年前般的年轻!
那一年母妃已死他还是众人口中的宫女枢念被人呼来唤去被人践踏在地连哼一声的资格都没有冷宫的太监动辄打骂让他饿着肚子干活更是常有的事不仅如此他们还不许他人对自己的帮助就连有好心的嬷嬷偷偷塞给他东西吃也会被人变着法儿弄的更惨
那一天他被关在冷宫的小偏殿里殿门并没有上锁可他不敢出去他很饿想要在这个偏殿里找点东西吃哪怕是活的老鼠也好可是小偏殿里的东西从半年前被他发现后到现在已经被搜罗的干干净净他这会只能抱着自己被割伤了的胳膊死命的咬着喝自己的血咬自己的肉
身边忽然响起的‘叽叽喳喳’声让他赤红着眼循声找去却让他看到微开的窗棂上停着一只云雀他有一次去连色殿给连妃送浣洗好的衣衫曾经看到过一只那只虽然也很漂亮却绝比不上这只
可这一刻他没有心思欣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饿想吃!
他小心翼翼的过去悄悄伸出手去拼命从脸上挤出笑容云雀并没有飞走他趁着一个契机飞快的伸手抓住了它它似乎经常被人这么对待对于他的靠近也没有丝毫的抗拒甚至还欢快的叫了几声
只是它不知道的是下一刻那双来抓它的手并没有像它的主人般给它爱抚而是双手一错掰断了它的脖子根本来不及褪毛来不及弄熟他就如疯狗般对着拧断了的云雀脖子张口咬了下去!
“呵还真是饿坏了!”有个人轻飘飘的从屋顶飘落手里一管青竹杖在人的眼中碧绿的诡异男人好奇的凑过来盯着他瞧两个人就这样对着一只鲜血淋漓的云雀瞪上了眼
“都说宫里的女人如狼似虎的我原先还不信呢想不到竟是真的”那人哂笑着拿手里握着的青竹杖点点他的头“喂我说女娃子这么小的年纪心这么狠可不好!”
这是在宫里除了母妃第二个对他笑的人可他却恐惧的僵硬了全身怕好害怕!
“呃吓傻了?”单洙有些纳闷的摸摸下巴觉得这小孩子吓傻的模样挺好玩的忍不住伸出手一直揉他的脑袋“这样吧反正我们的人都是硬心肠我走这么久这么远还找不到比你更狠的人要不……”
他忽然站起来手中的青竹杖点住了他的下颚妖异一笑“就你了!”
枢念不懂他所说的就你了是什么意思看到单洙手中的青竹杖他自动的在脑海映现那青竹杖敲打在自己身上时的情景根本不及细想他双手紧紧抓着云雀不肯放向单洙撞去转身就跑心中只想跑多远算多远
“哎哟……”匆忙中不知和谁撞了他感觉身体一下子腾了空然后重重摔进了池子里冰凉的水一直往口鼻里漫着岸上似乎有人在笑那娇俏的如银铃般的声音明明该是好听的可为何听在他耳里竟是这样刺耳
“郡主郡主……”耳边一叠声的呼唤传来他感觉身边的人被人拥住往岸上带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水里扑腾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在这吃人的皇宫谁会管他
身体渐渐无力手脚一阵抽搐他惊恐的瞪大了眼只能任自己缓缓下沉一只手在这时捏住了他的手腕朦朦胧胧中他看到一张脸精致的比母妃还漂亮的脸……
他被她拉出了池子他看到她全身湿漉漉的站在岸上狂笑着的女子跟前直到这时他才惊讶的发现这两个人的脸竟有着异样的相似
“纪云莲纪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只一句就让狂笑的云莲僵了脸色气的发抖她愤怒的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郡主!奴婢送郡主回水阁换下湿衣!”连衣凑近来在旁劝她云卿的脸上没有笑容让她有些不安
只是她却点点头并没有发火只是眼神扫向四周时有些锐利的光芒让在近旁伺候的奴才们不敢抬头就算还未及笄这样的云卿郡主他们也不敢小觑
抬脚想要走时她似乎才发现抱着死了的云雀傻傻坐在地上身上不断滴着水的枢念他的鞋子不知何时跑丢了一只纤瘦的小脚露在外边让人看着有些刺骨的脆弱她在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握住了他的那只脚
突然而来的温暖让他瑟缩了一下他惊愕的瞪大了眼眼睁睁的看着她圈住了自己的脚微微用力握了一下她凑的太近他都能看到那双潋滟的水眸以及那脸上不时淌下的水滴砸在他手背上明明是凉的却烫的惊人
连衣在旁早就识趣的让人送来了一双干爽的鞋子笑着递了过来“是照着水里那双鞋子的尺寸来的应该不会错”
云卿从她手上接了过来可能是发觉他的恐慌她抬头冲他安抚的一笑然后抬手替他穿上了鞋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就算是摔进了水中如同落汤鸡那样狼狈但凤凰依旧是凤凰那是一身狼狈也遮掩不了这个事实
她离去时目光若有似无的划过他怀里的那只云雀有些微怔
“呀这不是叶公子养着的鸟吗?”连衣惊呼一声睁大了眼睛瞪着“天哪这要是……”
“倚琛他!”云卿似乎笑了笑眼里的温柔几乎要将全身冰冷的人烫的心底灼穿“他要是喜欢我再选一只给他!”
“郡主对叶公子真好……”连衣扶着她走远然后一行人的视线再没有管他他留恋着她那一眼的温柔痴迷着她一笑的芳华心动不已
“怎么?”耳旁忽然多出个声音单洙看着云卿她们走远的身影眯起了双眼然后用带着点笑意的诱哄声音诱惑着枢念答应“怎么样拜我为师吧让自己变强那么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他在他耳边笑的低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个男娃!”
他箫枢念从来不是一个蠢人知道该怎样才是于他最好否则也不会活到现在于是这一次他毫无迟疑的选择拜单洙为师
从那一天开始他就想知道她的姓她的名她的一切不是从他人口中而是亲口听她说他不能告诉她那年青石板下的一瞥冷宫里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他布局多年的一次实施他从十年前就已经开始想要抓住这个人一生一世!
炸药炸裂的那一刻神思有多恍惚心里就有多茫然他是铁了心想死与其被折磨的身体越加消瘦两鬓苍白他还不如在这个时候死可是当磁石从脖子间要飞出去的刹那他还是伸出了手去抓这一抓就生生将手和磁石伸到了危险之地他只觉得手在这刻就像是被切割了般十指连心痛彻心扉!
醒来后他就已经身在了淡竹坞小屋已经不知今夕是何年!他算到了一切却算不了单洙的出现他安排了所有却不想单洙会救了他的命让他苟延残喘
“你在这里已经跟个活死人般睡了将近两年不吃不睡要不是我把你泡在药桶里也不知道你这会会不会成一堆白骨!”单洙的笑怎么看怎么像幸灾乐祸“好徒儿最近几年这秘密找你的人可都快要疯了”
枢念的眼皮子费力的动了动想要开口却只能让喉咙发出干涩的嘶嘶声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伸出左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襟跟着让自己起来却惊恐的发现他的左手只剩下了两个手指
“炸药炸开那会你手指……”单洙淡淡的转开了头“三个手指都坏了所以只好截了”他尽量说的轻描淡写“其实少了三根手指也没怎么的人活下来就好!”
枢念却再没了感觉只是愣愣的盯着自己的左手眼中的光芒转了数转最终却只是更加深沉的黑色
“喂你!”单洙伸手在他眼前划了划见他没有反应他不禁有些着急这个徒弟从来不肯叫他一声师父可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唯一的弟子
“我没事!”他慢慢放下了自己的手竭力的咽了几口唾沫才能勉强说话仰头朝他露出一抹笑容淡淡的像说的是其他人的生死“单洙我还有多久好活?”
单洙立刻就炸了毛“臭小子你在怀疑你师父我的能力两年你都活下来了好吧……”他有些尴尬的别开脸“虽然这两年你是不吃不喝的活死人!”
枢念的眼里灼光一闪想要起身却根本不能动弹
单洙伸手制住他目光变得生冷“你这个身体还要再调养两年我事先将话摆明了你这两年若是敢偷偷跑出去我立刻潜进宫杀了那个纪云卿!”
“你敢!”纵然他现在落得这个地步但帝王威仪还在单洙被他惊了一惊勉强稳住了自己“两年之后我会告诉她你还活着的消息如果她不能找到你就根本没有资格做我单洙的徒媳妇!”
他说着甩了袖而走到了房门口时脚步一顿“你知道的凭我的本事出入皇宫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枢念慢慢闭上了眼就算全身无力他也能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崩紧了般只需要轻轻一碰便会断裂嘴角慢慢露出一个冷笑不要紧他最会的就是忍留存实力谁若敢伤她即便是单洙之流他也是遇神杀神遇佛弑佛!
醒来的两年他每一天都过的漫长左手废了所幸右手并没有事开始他并不能起身直到大半年之后他才能站起来宫中存了多时的画轴他并没有完成这之后他一边试着休养身体一边重新执笔又画起了画轴
单洙的预计果然是分毫不差即便他怎么拼力的调整还是用了两年单洙取了他的画轴进了宫单洙瞒了他云卿病了的消息更是尽力瞒了她所有的消息在他走后竟将淡竹坞与外界连通的要路都一一封闭
直到之后单洙带回来她薨逝的消息而他却只能呆在这里无能为力
或许是在宫里这些年他已经习惯用假面示人一张温和的笑脸早将淡竹坞的人心收尽
尤其是那些小孩常常喜欢黏着他只是他那些天终日恍恍惚惚连那些孩子们和狗子因为他废了的左手吵闹起来也没有察觉
握着洞箫的左手一直颤抖着分不清是因为被纯真的孩子骂了残废还是因为她的离开只是后背忽然覆上来的温暖让他忘了所有只记得有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边然后看到那只手覆上了左手轻轻将手指按在洞箫上“以后我做你的左手……”只这一句便是天籁即便是将这世上的所有都捧到他面前都比不上
而那个他放在心上的人终于答应做他的新娘完完全全只属于他
“这个大娘我想去看看……”
“哎呀不行”试穿着喜服的枢念小心翼翼的向一旁的大娘开口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狠狠一瞪大娘正帮他绑着发带闻言手上跟着狠狠一系“不准!”
农妇人过大的力道让枢念吃痛哼出了声心中只想这里的人好粗鲁没有云卿温柔这里的人好凶悍没有云卿温柔……总之这里的人什么都不好没有云卿的好!
大娘才不知道他脑袋里再想什么只是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看看看有什么好看都已经看了一年了还看”她仿若还不解气般将抓牢他的发梳着“大娘跟你说啊这要成亲的人拜堂成亲之前可是万万不能见面的你也不想你和你娘子以后夫妻不恩爱吧对不对?还有你们也真是要不是看云卿连孩子都生了我这老婆子无意中问起竟不知道原来你们还没成亲啊”
“这不是那不是……”枢念讪讪笑着只觉得十分尴尬大娘如今看他的眼光可是怪的不行好像他就是那拐带千金小姐私奔出逃的坏小子他很郁闷他看起来有那么坏吗?
不过这个成亲真的好麻烦他已经有整整三天没看到云卿了一日不见真的是如隔三秋啊。
大娘好像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忍不住敲他脑袋“看你平日里挺老实的原来也是个坏胚子我可本来还想将我女儿给你做老婆现在想想还真亏没让媒婆上门来做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