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还带著体温的血肉散落一地。
浓浓的血腥味呛得林克喉头一紧,胃酸翻涌,他努力压了下去。
“嗡嗡嗡。”
一团绿头苍蝇挤在半空,翅膀撞翅膀,彼此推搡著往下扎,落在那些散落的血肉上,六条细腿踩在上面,贪婪地吸食。
路边的灌木丛下面,一只半兽人的手臂躺在枯叶堆里,五指弯曲,关节僵硬地锁死在固定的角度——手臂被扯断的瞬间,这只手的主人还在拼命握著他的武器。
但此时,手中的剑已经不见了。
一面圆木盾被从正中间砸成两半,碎裂处的木纤维像被生生掰断的骨茬,白森森地朝外翻著,几根折断的箭矢歪歪斜斜插在泥土里,箭杆上沾著灰黑色的黏稠液体。
薇薇安走过来,看了一眼就侧过头闭上眼睛,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皮带扣。
几秒后,她鬆开手,深吸一口气,从腰间的小袋里取出一小撮银白色的粉末——月辉神殿晨祷用的祝圣盐。
她蹲下身,挥手驱赶了下绿头苍蝇,把祝圣盐均匀地撒在那些血肉上,嘴唇微动,念了一段很短的祷词,声音轻的只有她自己听得清。
哪怕有著十五年冒险者经验的加雷斯,看见眼前的场景,眼睛都有些发直。
他走到那面被砸成两半的圆木盾面前,蹲下身子,用拇指摸了摸木头炸开的纹路,默默说了句:“这个盾是被一击砸碎的。”
芬恩是最早看见这场景的,此时看起来神情已经平静了下来,他半蹲在地上,右手两根手指併拢按在一摊血跡边缘,抬起来看了看指尖的顏色,“地上的血跡还没有完全凝固,看起来这场战斗最多发生不超过两个小时。”
林克的目光顺著血跡往南移,泥地上有两道平行的拖痕,中间的土被翻起来,混著暗红色。
他还没开口,芬恩已经蹲了下去。
“至少还有一个被拖走了。”芬恩把拇指按进拖痕中间一道浅沟,“拖痕中间有指甲刮过的沟——拖走的时候还活著。”
芬恩表情严肃的看著林克,“拖走的方向跟我们去古墓的方向一致。”
林克的目光从远处拖痕的尽头收回来,其他三人都在看著他,没有人开口说话。
林克是队长,大家都在等他决策。
这是冒险者世界里大家默认的规矩,一旦进了野外,下了地下城,队长就是那个最终下决定的人。
这並不是因为队长一定是队伍里最强的,或者是队伍里最聪明的,而是因为,有时候生死就在一念,犹豫就可能会死人。
队伍里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在城里可以在酒馆里喝著麦酒吵到天亮,但是在危险的环境中,半秒的犹豫或者迟疑就能送整个队伍去见自己崇拜的神明。
所以在遗蹟厅堂石门前,卡尔说撤的时候,大家没有任何的异议。
林克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拖痕消失的方向与古墓的方向一致,芬恩说战斗发生在两小时內,被拖走的人可能还没死,从地上箭杆上灰黑色的粘稠液体判断,可能遇上了变异地精,但是变异地精要把这人拖回巢穴做什么?
片刻后,林克开口:“芬恩,你在前面循著拖痕和路上留下的其他信息跟上去,记住,我们只追踪不接触,保持好安全距离,先摸到巢穴的位置。”
芬恩点点头。
林克转头看向加雷斯,“既然这里发生了战斗,我们摸过去的途中可能会遇到伏击,你隨时做好战斗的准备,要是遇到敌人,你的盾第一时间顶上去保护芬恩。”
加雷斯把背上的圆盾摘下来,左手穿进盾带里,拇指扣紧皮环,右手把单手剑抽出来握在手上。
“明白!”
“薇薇安。”林克接著说,“你紧跟著我,如果遇到战斗,法术位儘量保留,进了古墓再用。”
薇薇安把腰间小袋的扣子系好,点了一下头:“我知道轻重。”
“那行,我们出发。”
......
拖痕沿著矮丘的背阴面一直朝著南方延伸。
地面上的血跡越来越淡,间隔越来越远——要么是伤口凝固了,要么是血快流干了。
芬恩蹲在一丛灌木后面,偏著头,鼻子闻著空气中的问道。
其他人见状立马停下脚步,原地蹲下身子。
过了一会,芬恩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前方有很浓的地精的味道。”
说完,芬恩用手示意林克他们原地等待,他缓缓的向前挪动,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一次。
大约往前走了三十多步后,芬恩彻底趴了下来,整个人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朝林克招了招手。
林克压低身子靠过去,顺著芬恩的视线看过去,矮丘的背面,一个天然的岩洞入口出现在视野里。
洞口还算宽敞,足以让林克他们四个人並排走进去,顶部的岩石往外突出,像是一张半张开的嘴,洞口周围的草地被踩得精光,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地精的脚印,大小不一,深浅各异,新旧叠加在一起,看得出这个洞口地精活动很频繁。
洞口左侧的岩壁上,有一道鲜红的人类掌印,上面血跡看起来还很新,应该是那个被拖进去的那个人最后的挣扎。
芬恩趴在岩石后面观察了一会,然后整个人贴著地面往洞口方向爬了几步,把右耳贴在地上,闭眼屏息。
林克等人也在后方屏住呼吸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