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场从马上摔了下来。皇帝中箭落马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全军。士兵们本来就又累又饿，一听说皇帝都倒了，谁还敢往前冲？阵线全线崩溃。將士们四散奔逃，谁也顾不上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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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是被亲兵从死人堆里拽出来的。

中箭之后他一度失去行动能力，只能趴在地上。亲兵们手忙脚乱把他扶起来，想找一辆马车，但战场上哪有马车？

輜重营早就被溃兵衝散了，车辆輜重丟得漫山遍野都是。

最后他们找到了一头驴！？

是輜重队拉粮草用的那种灰色毛驴！！！

瘦巴巴的，背上还驮著半袋没卸下来的麦麩。

亲兵们把麦麩掀下去，把赵光义抬上驴背，连夜往南狂奔。

驴车漂移。就是这么来的。

一个皇帝坐在驴车上逃跑，这个画面光想想就觉得狼狈。

更狼狈的是他不是唯一在逃的。

溃兵漫山遍野地往南跑，几千几万人同时跑，谁也顾不上谁。將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將。輜重全丟了，粮草烧的烧抢的抢。受伤的士兵被遗弃在路边哀嚎，没人停下来看一眼。

赵光义趴在驴背上，腿上的箭伤还在渗血，浑身又冷又疼。驴车一路往南顛簸，在黑夜里的河北平原上亡命狂奔。

他大概在想——我哥当年在高平之战也中过箭，但他坐在马上纹丝不动，一直坚持到打贏。

我他妈趴在驴车上！！！

他越想证明自己比他哥强，就越是证明了他比他哥差。

他哥中箭是英雄，他中箭是笑话。

他哥御驾亲征是传奇，他御驾亲征是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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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逃回了汴梁。

但事情还没完。他在涿州养伤的时候，下令把北伐前线的全部军事文书压住不发，任何人不许向汴梁透露皇帝受伤的消息。

同时他让宦官王继恩赶回京城，监督朝中动向。伤没好利索他就挣扎著上路，沿途换马不换人，硬撑著回到汴梁重坐龙椅。

但他人是回来了，脸却丟在外面了。

高梁河之败的消息传开之后，整个汴梁都在窃窃私语。

有人说皇帝阵亡了，有人说皇帝中箭残废了，有人说那一箭不是流矢是耶律休哥放的冷箭。

这些消息从茶馆传到酒楼，从內宅传到书房，赵光义没法堵住所有人的嘴。

更让他难受的是，这场惨败完全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灭北汉之后老老实实班师回朝，论功行赏休养生息，大家都高兴。

他非要北伐。北伐就算了，还不赏將士。不赏將士就算了，还被契丹人打得全军覆没。打完仗回来他不但没检討，还找各种藉口拖延封赏。

参与灭北汉的军队等了好几个月才拿到赏钱，等他们拿到的时候，好多人已经因为高梁河的无功而返被遣散回家了。

这叫什么？这叫不作死就不会死。赵光义在军事上的信誉，经此一仗几乎归零。

以前將士们愿意为他卖命，是因为他是皇帝而且打仗还行。现在大家都知道，这个皇帝不光运气不太行，脑子有时候也不太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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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细节值得提一句。赵光义在高梁河中箭之后，契丹人並没有全力追击。

耶律休哥虽然大胜，但他手头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幽州之围已解，他选择见好就收。

如果契丹人当时乘胜南下，打到黄河边上的澶州一线，局势会糟到什么地步还真不好说。

但契丹人没有。不是他们仁慈，是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会是一场消耗巨大的拉锯战，暂时还不值得。

赵光义逃过了一劫。但他並没有吸取教训。

高梁河的惨败没有让他意识到轻敌冒进的危险，反而让他更加固执——他必须要贏一次，必须要把面子找回来。他觉得这次输是因为运气不好、时机不对、耶律休哥太狡猾。

下次准备充分一点、兵力更多一点、各路並进互为犄角，一定能成功。

於是在七年之后，他发动了一场规模更大的北伐。

那场北伐叫雍熙北伐，它的规模是中唐以后最大的一次主动出击，也是赵光义军事生涯最大的一场豪赌。

他几乎把全国的精锐都压了上去，以为这一次万无一失。结果，它比高梁河输得更惨。它不光是输掉了一场仗，还输掉了整个北宋的进攻精神。

那是后话了。

眼下，赵光义正趴在驴背上，在夜色中一路顛簸南逃。

他大腿上的箭伤还在隱隱作痛。驴蹄声嘚嘚，夜色浓得像墨。

这场狼狈至极的大逃亡，不光摔碎了他的军事威信，也间接要了一个人的命。

那个人叫赵德昭。

他是赵匡胤的儿子，在赵光义失踪的那段时间里，有人想拥立他为帝。

赵光义没忘这件事，他记仇的本事比打仗强多了。

我们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