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工师所託...”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憨笑,“也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什么?”墨鳶瞥了他一眼。
“只是...如今办这事的花费...怎么也得四千钱...”这里典反倒是扭捏起来,“若是...工师...额...恩...”
完美。
扶苏心中一喜,看来不过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他猛然鞠躬,低下头去,强忍住脸上的笑容。
“可吾没有四千钱。”墨鳶一字一顿,神色严肃。
完了。
扶苏的笑僵在脸上,心里又是一凉。
不是,这里典没打算要四千钱啊!他只是想从您那多掏出那几枚半两钱啊!
“啊?”里典又是一愣,隨即赶忙辩白道:“非也...”
“住口!”墨鳶那股上位者的霸气姿態顿时压了上来,仿佛对这段谈话有些不耐烦。“这是吾墨家的奴婢,难道要待我稟明鉅子,再来向县里行『致』,让县令来你这里拿人嘛?”
“下吏...绝无此言!也请工师稍候,下吏这边去里署...取牘片!”里典慌忙低头。
啊?这也行!?
扶苏两眼一黑。
里典擦了把汗,把手中的耒耜慌忙递给跑出来奉茶的舍人之妻,再叮嘱几句切要看好之后,转身跑出了逆旅。
两人也隨即回屋,赶忙掩上户门。
墨鳶背靠著门板,方才面对里典时的强硬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倏然消散。她低下头,看见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就是这双手,刚才掐了公子...不,还有踹了公子。
一种以下犯上的巨大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啪嗒。
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两行清泪止不住地滚落。
“公子...墨鳶罪该万死!”她以额触地,声音哽咽破碎,“方才那一脚...待他日公子重临天下,若念及此...此罪,只求罚我一人,万万...万万不要牵连墨家...”
扶苏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望著地上那个哭得肩膀耸动,却还在为全族请命的少女,他突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与怜惜。
这个傻姑娘啊...
回过神来,扶苏不禁感慨道,古人的有些思维方式终归还真是跟现代人完全不一样。
他赶忙哄了起来,此刻墨鳶睫毛上还掛著细碎的泪珠,像晨露沾在鸦羽上,隨著她轻颤的眼帘微微晃动。
眼眸即便在哭过后微微红肿,却泛著碎月般的色泽。
扶苏突然感觉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搞事业,搞事业,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他暗自在心中念叨著,“乱世將至,乱世將至...”
好不容易哄得这姑娘不哭了,扶苏这才起身,对著她叮嘱道:“我出去趟,再去找找里典。”
“为何?”
“既然这里典能为几个半两钱开具一个奴婢的传,”他分析道,“那想必也能再为半两钱,开具一个验,所以如果能开一个普通士伍的验,想必能够让我们更方便的前往蜀郡。”
“嗯!那我先给公子准备份粥!”墨鳶点头。
“注意说是给你自己的啊,”扶苏赶忙补充道,“哪有工师给奴婢给准备餐食的。”
毕竟,奴婢在秦朝本就是名门望族的私家奴婢罢了。
“请公子放心!”她衝著扶苏嫣然一笑。
扶苏回了一个笑。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来到秦朝之后,第一次放鬆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