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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种菜与煤厂!(来了,万字,票票!)

第133章 种菜与煤厂!(来了,万字,票票!)

辛縝在范仲淹府上整整待了三日三夜。

变法三策的框架总算搭了出来。

到了第四日清晨,辛縝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承旨司那边还有堆积如山的公文等著他籤押,再不去,枢密院里就该有人说閒话了。

他辞了范仲淹,出了范府大门,鲁大已在巷口等了多时。

马车一路往东华门方向走,天色还未大亮,御街两旁的店铺刚刚卸下门板,早点摊子的炊饼香从车帘缝隙里飘进来,辛縝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经过三天高强度的头脑风暴,他的脑子已经有些麻木。

到了枢密院门口,他整了整衣袍,大步走进承旨司的院门。

蔡书令和冯京已经在正堂分拣文书了,看见他进来,两人齐齐鬆了口气。

堆积了三天的急件红签摞了尺许高,有几份兵籍房的调令再不签就要误事了。

辛縝在案后坐下,刚拿起第一份文书,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是宫里的內侍,面白无须,穿一身靛蓝色的內侍袍服,手里捧著一卷黄綾。

蔡书令认得此人,是官家身边侍候笔墨的近侍。

內侍进了正堂,向辛縝微微欠身,展开手中黄綾,宣喻道:“传官家口諭,宣枢密院副都承旨辛縝即刻入崇政殿覲见。

“:

辛縝放下文书,整了整衣袍,向內侍道了声有劳,便隨著他出了承旨司。

一路上他心中暗想,官家昨日才刚看过变法三策,但这么快便召见,想必不是变法之事,那又是何事?

內侍引著他穿过枢密院东侧的角门,进到皇城內东偏门里,便到了一重朱红色的殿门外。

这便是崇政殿的东便门,专供入值偏殿召对的臣子通行。

崇政殿正殿是天子举行经筵、召对群臣之所,正殿之东另闢一处偏殿,殿前有一处偏厅,厅中设了数排几案与座椅,便是等候召对的官员们暂时歇脚、整束衣冠的地方。

辛縝踏入偏厅时,里面的情形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厅中已坐了七八位大臣,清一色的紫袍金鱼袋,偶有一两位緋袍也是翰林学士以上的人物。

这些大臣都是今日排了班次要面圣奏事的,有的端著茶盏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著秋税缺口,还有的展开袖中的札子默念著待会儿要说的话。

辛縝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穿著一身从六品的绿袍,腰间繫著银鱼袋,悄无声息地走进这堆朱紫贵人中间,像是往一群仙鹤堆里放了只鹤鴒。

靠门口坐著的一位年长翰林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大约是觉得这少年气度不俗但面生得很,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札子。

其余几位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在他走过时微微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辛縝寻了厅中最偏僻的一处角落坐下,也不与人交谈,只是安静地等著。

他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个不知哪家衙门的后进小臣,被召见怕是递个文书之类的小差事。

他也不在意,谁还没有过站立如嘍囉的时候。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偏殿的扇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方才引他来的那位內侍走了出来,手中拂尘轻轻一摆,厅中几位大臣同时抬起了头,其中一位紫袍老臣已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准备起身。

却听那內侍朗声道:“官家有旨,请枢密院副都承旨辛縝入殿。”

厅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几位紫袍大臣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诧异。

他们等了这许久,按资序论品级,怎么也不该先叫这个绿袍少年进去。

靠门口的那位年长翰林摘下老花镜,重新打量了辛縝一眼,这回看得仔细了那一张过分年轻的脸,也是过分俊秀的脸————啊呸!

好好的官人只需要威严端庄的脸即可,长这么师气,是要做什么!

旁边一位枢密院的同僚低声与他耳语了一句什么,老翰林的目光便从诧异变成了恍然,又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辛縝在眾目睽睽之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朝那內侍微微頷首,抬脚往偏殿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既没有因为眾人的注视而侷促,也没有因为官家第一个召见自己而显出半分得意。

只是在经过那位老翰林身边时,微微侧身,朝他点了点头。

身后,偏厅里的窃窃私语声在他踏过门槛的那一刻轰然炸开。

“这少年是谁?”

“枢密院新辟的承旨?”

“辛縝?哪个辛縝?”

“就是前几日南薰门外范希文抱著不撒手的那个。”

“啊?就是他啊!”

“”

这些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又隨著隔扇门的闭合被隔在门外。

辛縝走进偏殿,行礼如仪。

赵禎今日没有穿朝服,一身赭黄色的常袍,腰间繫著一条白玉带,正坐在御案后翻看一叠奏章。

他见辛縝进来,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与方才那些大臣的冷眼截然不同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天子对臣下的客气,倒像是长辈见了久等的晚辈,眉眼里带著几分隱隱的兴奋,道:“来了?快坐。”

赵禎指了指御案侧旁早已备好的一张锦凳。

辛縝见锦凳在这,还以为所有人都一样,便谢了恩,在锦凳上坐下。

在侧的张惟吉暗暗咋舌,心道官家对这少年郎还真是不一般,这锦凳非宰执、非过分年老者,根本就捞不著,没想到这少年郎竟也是混上了!

辛縝刚坐定,赵禎便立即道:“快把莲子银耳羹给辛縝来一份!”

张惟吉赶紧从御案上端下来一只青瓷小碗,碗中盛著半透明的汤汁,汤汁里浮著几粒饱满的莲子,还有几片银耳,碗沿上搁著一把细瓷小勺,勺柄上描著金线,送到辛縝手中。

赵禎亲切道:“尝尝嘛,这是朕最爱吃的莲子银耳羹,御膳房用文火燉了整整两个时辰,莲子是洞庭湖今年新贡的,银耳是闽地来的。

你先吃一碗,朕方才已经用过一盏了,这个是给你留的。”

辛縝这会儿是感受到了赵禎对他的偏爱了,他可没有听说在崇政殿吃东西的事情,感觉有些受宠若惊。

而且,天子赐宴是常事,但天子亲口嘱咐这个是给你留的,那便不是赐宴,而是待客了。

在赵禎期待的眼神之中,辛縝端起瓷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莲子燉得酥烂,入口即化,银耳滑润,甜而不腻,確实是好吃。

他放下瓷勺,正色道:“谢官家恩赐,这是臣吃过最好吃的银耳莲子羹!”

赵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是自己最得意的一件藏品终於被人夸奖了一样。

他靠在御座上,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喝了两口,放下碗,开口道:“朕本想叫稚圭和希文一道来的。

可朕又想了想你那三步法里的那句润雨细无声,便觉得还是先找你聊一聊更为妥当。

若是稚圭和希文一起来了,那动静就太大了,不如只召见你,呵呵。”

辛縝:“——”

官家方才在偏厅外当著那么多大臣的面,第一个召见自己,又把其他大臣的排次都改了期。

这件事不用一个时辰,就能传遍整个朝堂。

到时候全汴京都知道官家为了一个十六岁的六品承旨,把一群紫袍朱衣晾在偏厅里枯等。

嘿嘿,这是暴雨之前的惊雷,可不是什么春雨细无声。

不过————

行吧。

他想了想,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把话摊开了说。

他把瓷碗放下,正色道:“官家,臣斗胆说一句,其实朝堂上下其实心里都清楚,国库连年亏空,不变法是过不去的。

所以臣以为,不必刻意遮掩,也不必刻意宣扬,当然也不必提什么变法不变法了。

咱们就先搞钱,搞很多很多的钱。”

赵禎的眼睛亮了一瞬,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自从看了变法三策的前两步,他便一直在想,这所谓三步法,现在只能看到两步,但如果这第一步走不通,后面的整顿军队、裁撤冗吏全都是空谈。

而第一步的核心,归根结底就是一件事:开源!

节流这个辛縝没有提过,应该是不太赞同的,实际上赵禎也知道,节流根本不可行。

他今天召辛縝来,就是想问清楚第一步的具体做法是什么。

不过他还有些贪心,身体往前微微倾了倾,道:“可培养青年將领这件事,是不是可以先做起来吧?

你说要在军队底层安排一些真正打过仗的年轻人,这件事不涉及任何人的利益,不过是一批中低级军官的培养与迁转而已,枢密院自己就能办了。”

辛縝点了点头。

这件事確实可以先做,而且承旨司本就是枢密院文书流转的总闸口,由他经手推动选拔程序,顺理成章,赶紧拱手道:“陛下英明,此事由枢密院承旨司来推动便好,不必另设衙门。”

赵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靠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斟酌什么。

过了片刻,他忽然又开了口,道:“你要把財政搞活起来,必然需要有產业在手,不如朕將朝廷的仓场库务,全部交给你如何?

辛縝差点没呛著。

朝廷的仓场库务就是后世的国企,那是从各路转运司到在京诸司库务的公廊、仓库、

码头、店铺、作坊、抵当所,零零总总好几十个机构,虽然不显山不漏水,但至少管著国家財政的大半,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辛縝赶紧道:“臣何德何能,能担得起这样的大任,而且臣还没有证明自己呢。”

赵禎笑道:“谁说你还没有证明自己的,你在西北做的那些事,早就证明了你的能耐。

朝廷的仓场库务规模虽然大,但纠缠不清,早就是一盘烂帐,每年能上交朝廷的钱也没多少。

你去管,就算管不好,也不可能比现在更糟。”

辛縝赶紧把话截住:“官家,臣不是怕担责任。

只是仓场库务毕竟是朝廷財赋命脉,一开始就铺那么大的摊子,风险太高了。

不如臣先做几件事,做成了,咱们再一步一步推开。”

他见赵禎面上仍有不甘之色,又道,“等有了成效,朝廷上下都看见了,再扩到整个仓场库务也不迟。”

赵禎想了想,忽然唤了声张惟吉。

张惟吉赶紧躬身道:“官家有什么吩咐?”

赵禎问道:“近两年在京诸司库务里,哪几处上交利润最少?”

张惟吉几乎不假思索,道:“店宅务、抵当所、转般仓。”

赵禎听完,朝辛縝摊了摊手,笑道:“这三处算是烂透了,也不怎么交钱,你隨意折腾就是。

朕知道你怕麻烦,但手底下总得有点人和钱。

这三处你先用起来,不许再推辞了。”

辛镇在心里飞快地把这三个名字过了一遍,店宅务管官属公房的租赁维修,抵当所经营官钱抵当借贷,转般仓负责漕运粮草的转运储存。

辛縝暗自点头,官家看似隨手点了三处烂摊子,其实点得颇有章法。

这三个机构,店宅务可以提供诸多店铺,无论是做什么生意,总得有商铺才行。

抵当所有钱,可以挪用你们的钱来做前期的成本。转般仓则是有漕运可以配合,做什么生意都需要船运。

辛縝不再推辞,站起身来向赵禎又行了一礼。

赵禎笑著摆了摆手,转向张惟吉道:“记一下,辛縝加授提举在京店宅务、抵当所、

转般仓公事,仍兼枢密院副都承旨、諫院言官。”

张惟吉应声退下,自去擬旨。

辛縝出了崇政殿,回了枢密院,不过没有去承旨司,而是去韩琦的直房。

进去一看,发现不仅韩琦今日在枢密院值房,范仲淹也在。

范仲淹是参知政事,但本职还是枢密副使,在枢密院也有直房,这会儿两人还在討论变法的事情呢。

韩琦和范仲淹正对坐饮茶,案上摊著那份变法三策的草稿,边角已被两个人的笔跡批得密密麻麻。

见辛縝进来,韩琦放下茶盏,笑道:“官家召见,说了什么?”

辛縝在两人对面坐下,今日崇政殿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包括官家如何把其他大臣晾在偏厅,如何赐他莲子银耳羹,如何开口就要把整个仓场库务塞给他,最后又如何被张惟吉点出三处最烂的库务,硬生生塞到了他手里。

韩琦听完,与范仲淹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有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微妙的如释重负。

韩琦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道:“也好,官家之前催我和希文拿方案,催得我们连觉都睡不好。

现在有了你那三步走,官家总算不催我们了,改催你了。”

辛縝也笑了起来,他是当真知道范仲淹韩琦等人其实並不是主动要求变法的。

歷史上赵禎就是一再催促范仲淹等人拿出改革方案。

他不仅將范仲淹、富弼等人破格提拔到关键职位,还“每进见,必以太平责之,数令条奏当世务”,甚至“再赐手詔”,並大开天章阁催促他们当面陈述对策。

面对这种情况,范仲淹虽深知改革艰难,也曾私下对友人表达“以往长期承平局面中形成的弊端,並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革除的啊”的顾虑。

但在皇帝的“迫不及待”的催促下,他依然“皇恐避席,退而列奏”,最终才写下了著名的《答手詔条陈十事》。

所以,现在两人如释重负的样子,的確不是装样,而是当真鬆了一口气啊!

范仲淹捋著鬍鬚,微微点头,自光里带著几分郑重,道:“儿,这三处库务虽然规模不大,但都是积已久的烂摊子。

你既然接下来了,就放手去干,需要老夫和稚圭出面的地方,隨时吱声。”

辛縝赶紧向两位长辈道了谢,又说了几句閒话,便起身告辞。

告身下到枢密院是在次日午后。

辛镇接了告身,当即让蔡书令派人去店宅务、抵当所、转般仓三处传话,召三位监当官即刻来承旨司见他。

蔡书令应声去办,不到半个时辰,三处的监当官便陆续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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