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三司使上报,陕西用兵一年,耗费钱粮绢帛超过两千万贯,而朝廷岁入不过六千万贯。
內藏库已经借空了,只好加征盐税、酒税,甚至向富户借钱。
再打下去,要么加税,要么加征,无论哪样,都可能激起民变。”
韩琦嘆息道:“辛縝,你可知为何朝廷急著议和?不是不想打,是打不动了。
就算你我有心,粮草从何而来?民夫从何而来?再徵发下去,陕西就要反了。”
辛縝呆呆地看著帐册,心里极为急躁,他很明白,若是让李元昊缓过一口气,那么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费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运转起来,忽而有一道灵光闪过,他看向韩琦,道:“叔父,若是……若是能不靠朝廷的赋税,也不徵发民夫,就能筹措到粮草呢?”
韩琦一愣:“什么意思?”
辛縝眼光闪闪发亮,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另闢蹊径!”
韩琦盯著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道:“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径可辟?”
辛縝深吸一口气:“盐。”
“盐?”
“对,青盐。”辛縝走上前,指著案上的地图,“西夏之所以能立国,一是靠横山部族的兵力,二是靠盐池之利。
乌池、白池所產青盐,质优价廉,每年通过榷场卖给大宋,获利无数。
如今,这两处盐池还在西夏手中,但只要我们打下银、夏、宥三州,盐池便是我大宋的囊中之物。”
韩琦若有所思:“你是说,用盐池做文章?”
“正是。”辛縝越说越兴奋,“如今陕西的盐商,最眼馋的就是青盐。
朝廷禁青盐入境,却禁而不止,走私猖獗。为何?
因为青盐利润太大,一石青盐在边境只值几百文,运到內地能卖到两三贯。
那些盐商,哪个不想做这笔买卖?”
他指著地图上的盐州,大声道:“我们可以在战前就发行一种『盐票』,向陕西、河东的大盐商预售。
只要他们愿意出粮草,等攻下盐池,每出一石粮,將来就可以凭票换取一定数量的青盐。
如此一来,粮草问题不就解决了?”
韩琦吃惊道:“你这……这是空手套白狼啊!”
辛縝笑道:“算不上空手套白狼吧,只能算是对赌,这盐票是有极大概率能够兑换的,虽然有风险,但一旦赌贏了,他们获利极丰!
盐商唯利是图,而且这些人赌性极大,一旦叔父把风声放出去,他们就会爭先恐后地送粮来!”
韩琦沉默良久,忽然笑出声来道:“好小子,你这脑子倒是转得快。
这法子听起来不错,可盐商不是傻子。
仗还没打,盐池还在李元昊手里,你让人家先出粮,凭什么?
就凭一张纸?万一打不下来呢,万一打下来却分给他们盐,朝廷怎么可能把盐利让给商人?”
辛縝笑道:“叔父说得是,盐铁之利,向来是朝廷专营,就算打下盐池,也不可能全给商人。
再者,那些盐商个个精似鬼,不见兔子不撒鹰,让他们提前掏粮,的確是比登天还难。
不过,只要叔父想要打,侄儿就有办法让给他们掏钱输粮,就看叔父的决心如何了。”
韩琦垂下眼瞼,辛縝紧紧盯著韩琦,只见韩琦皱著眉头沉吟良久,才沉声道:“把握有多大,能够筹集多少粮草,需要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