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福那些人呢?”辛縝继续道,“他们嘴上说没问题,心里怎么想的,你不知道?
你一个黥卒,比他们年轻,比他们官职低,凭什么指挥他们?
他们跟著你打,打贏了,功劳有你一份,可他们会甘心?
打输了,你掉脑袋,他们也得陪著你掉。你让他们怎么服你?”
狄青的拳头慢慢攥紧。
“还有那几万將士,”辛縝的声音越来越缓,却越来越重,“他们不认识你。你狄青在延州再能打,那是延州的事。
涇原路的兵,只知道任將军、朱將军、葛將军。你一个陌生人,忽然跑来说跟我上,他们凭什么跟你上?”
他说完,不再开口。
后堂里安静得可怕。
狄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辛先生……那末將……该怎么办?”
辛縝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满意。
不是满意狄青的无措,而是满意他能在这种时候,问出这句话。
“狄將军,”辛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坐下,“我问你这些,不是为了嚇你。打仗的事,你比我懂。但打仗之外的事,我比你懂。你我各有所长,互相补足,才能打贏这一仗。”
狄青缓缓坐下,眼睛却一直盯著辛縝,不敢有丝毫懈怠。
辛縝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狄青倒了一杯。
“韩相公那边,我来想办法。你今日答的那些话,他会记在心里。
但这不够。他需要亲眼看见你打仗,看见你在真正的战场上,是怎么决断的。
所以,开战之后的第一仗,你要打,而且要打贏。”
狄青点了点头,认真听著。
“任福那些人,我也会去走动。”辛縝继续道,“他们心里不服,是因为没见过你的本事。
等他们亲眼看见了,自然会服。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狄青赶紧道:“先生请说。”
辛縝目光灼灼地看著狄青道:“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许发作。就算有人当面给你难堪,你也给我忍著。
忍到第一仗打完,忍到他们亲眼看见你是怎么打仗的。到那时候,谁再不服,就是自寻死路。”
狄青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末將记住了。”
辛縝又道:“至於那几万將士,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你放心,只要你能带著他们打胜仗,打一次胜仗,他们就认你一分。打三次胜仗,你就是他们的將军。打五次胜仗,你就是他们的神。”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狡黠,道“所以你看,归根结底,还是要打胜仗。我说的这些,都是在帮你创造打胜仗的条件。真正上了战场,还是得靠你自己。”
狄青怔怔地看著他,心里的震惊,一点一点化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
只觉得,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少年,此刻坐在他对面,竟让他生出一种……踏实的感觉。
仿佛天大的事,有这个人谋划著名,就还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