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辛縝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好在田况也没有寻根究底的意思,这不过是他表达心中振奋罢了,他问了一句,便自顾自地继续道:“那天你在帅帐里说的话,我都记得。
你说让他等,等到他粮尽,等到他不得不撤。
你知道么,我现在都觉得后怕,万一他不等呢?万一他提前撤呢?”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伸手在辛縝肩膀上重重拍了拍,道:“结果他真的等了!等到粮草吃光,等到不得不撤!
撤的时候阵型全乱,人困马乏,被任將军等人追著砍。”
“后队先溃,前队死扛,铁鷂子殿后。
任將军第一个衝进去,一刀一个,砍得刀都卷刃了。
王珪那四千五百人从羊牧隆城杀出来,正好截住西夏人的侧翼。
赵津的瓦亭骑兵追出三十里,缴获的輜重堆成了山。”
他说著说著,语气越来越兴奋,连比带划,完全不像平日那个寡言的文官。
“斩首八千,俘虏五千!李元昊只带了三万人跑掉,一路上丟盔弃甲,连帅旗都差点被咱们抢了!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他停下来,看著辛縝,眼睛里有光,道:“走吧,跟我去见相公,相公应该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相比起任福、田况等人的激动,韩琦看起来却是云淡风轻。
这很符合辛縝对韩琦的想像——这人善於装比。
若非这样的性格,也不会喊出东华门外唱名者才是好男儿这等话。
帅帐里只点了一盏灯。
韩琦坐在案前,面前摊著一份舆图。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辛縝一眼,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辛縝坐下,有些拘谨。
韩琦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旁边的茶壶里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喝吧。”
辛縝赶紧站了起来,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来,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
韩琦笑眯眯的看著他喝茶,忽然问道:“你家是哪里的?”
辛縝愣了一下,放下茶杯:“回相公,学生是开封陈留人。”
“陈留啊,好地方。”韩琦点了点头,笑道:“家里还有什么人?”
辛縝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人了,父亲死得早,母亲改嫁,好在族里有位族叔看顾,这才算是没有半途夭折。”
韩琦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读过书吗?”
“读过一些。”辛縝斟酌著说,“是在私塾里学的,只是后来族叔去世了,便也读不下去了。”
韩琦有些惊讶看了一下辛縝,隨后点头道:“什么书?”
“《论语》《孟子》,还有几本史书。”
韩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帐中安静了片刻。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韩琦忽然问:“你以后想干什么?”
辛縝一愣,抬起头看著他。
韩琦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