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福的眼睛亮了。
“撤的时候……军心已疲,锐气已丧,輜重拖累,队形必乱!”
“那时候,”辛縝一字一句地说,“若有一支生力军从后面掩杀过去……”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帐中落针可闻。
韩琦的眼睛眯了起来。
任福的呼吸粗重了。
连田况都忘了恼怒,直愣愣地盯著那张地图,仿佛那里正在发生一场大战。
良久,韩琦开口了。
“你是说……反伏击?”
辛縝点头:“是。”
“你想把李元昊的数万大军,反杀在他的埋伏圈里?”
辛縝摇摇头道:“不是杀光,是打残。
数万大军呢,而且还有大量骑兵,咱们只有万余人,想要全歼他们根本不可能。
但我们杀伤他们大量的精锐,打断他的脊樑,让他十年之內,无力南顾!”
韩琦盯著他,目光灼灼。
帐中一片死寂。
任福忽然开口:“相公,末將以为,此事可行。”
韩琦转头看他。
任福指著地图,语速很快:“李元昊若真在好水川设伏,他的兵力布置必然分散。
藏兵於山,最难的就是统一指挥。一旦撤军,各部爭先恐后,根本形不成合力。
末將只要五千精骑,守在谷口两侧,等他出来一半的时候衝进去,必能把他拦腰截断!”
朱观也上前一步:“末將愿与任將军同往!”
赵律跟著抱拳:“末將也愿往!”
一个接一个,帐中诸將纷纷请战。
韩琦抬手,压住眾人的声音。
他看向辛縝。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辛縝。”
“辛縝。”韩琦念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田况,你从哪里找来的人?”
田况愣了一下,隨即拱手:“回相公,是去年投奔来的……嗯,也算是属下故人之子,看著老实本分,就留在帐下使唤了。”
“老实本分?”韩琦轻轻摇头,“本帅看他,可一点都不老实。”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辛縝面前。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意,也没有了玩味,只有一种平静的、认真的审视。
“你方才说的那些,有多少是猜的?”
辛縝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回相公,全是猜的。”
“没有证据?”
“没有。”
“若猜错了呢?”
“那属下就当了一回乌鸦嘴,白白让诸位將军辛苦一场。”辛縝说,“可若猜对了……”
他没有说下去。
帐中再次安静下来。
韩琦看著他,良久,忽然转身走向帅案。
“任福。”
“末將在!”
“即刻派人,潜入好水川两侧,查探有无伏兵踪跡。天亮之前,我要准信。”
“是!”
“朱观、赵律。”
“末將在!”
“你二人去点齐本部兵马,备足弓弩箭矢,隨时待命。”
“是!”
“田况。”
“属下在。”
“擬一道公文,以本帅的名义,请环庆、秦凤两路派兵增援。至於枢密院那边,等打完仗再说。”
田况愣了一下:“相公,这……”
韩琦看了他一眼。
田况把后半截话咽了回拱手道:“是。”
一道道將令发出去,帐中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韩琦和辛縝两个人。
韩琦站在地图前,看著那条蜿蜒的好水川,忽然开口:
“你方才说,打断西夏的脊樑。”
辛縝没说话。
“你知道打断脊樑是什么意思吗?”
辛縝想了想,说:“永为大宋藩镇,再不敢谋逆!”
韩琦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本帅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