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无忌,却最是诛心。
“我儿子不会死。”周婉寧的身体晃了晃,隨后稳住身体,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寒潮过去了,他已经活下来了。”
“哎哟,你还做梦呢?”王翠花嗤笑,“网上那么多专家都分析过了,数据摆在那儿!百分百死亡率!你以为你儿子是谁?神仙吗?就凭他,也能打破记录?”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周婉寧脸上:“要我说啊,你们就是太倔!早听我们的,让小朔安安稳稳找个工作,娶个媳妇,现在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非要去什么诸神猎场,这下好了吧?把自己作死了!”
“闭嘴!”
三楼的房门猛地拉开,韩建华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这个退伍老兵此刻眼中燃烧著怒火,军人的气势让整个楼道都为之一静。他几步跨下楼梯,挡在妻子身前,死死盯著周宝柱一家。
“滚。”韩建华只说了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蕴含的杀气,让周宝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王翠花也被镇住了几秒,但很快,泼妇的本性让她重新挺起胸膛:“哟,姐夫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这不是关心你们吗?”
“你说你们俩,一个病秧子,一个老头子,儿子又没了,以后老了谁照顾你们?还不是得靠我们这些亲戚!”
她说著,伸手去拉周婉寧的胳膊:“姐,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你们把国家给的那些特供肉分我们一半,以后你们老了,我们让小胖给你们养老送终,怎么样?这交易公平吧?”
“公平你妈!”
韩建华彻底爆发了。
他一把拍开王翠花的手,指著她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王翠花!周宝柱!你们还有脸提亲戚?婉寧生病的时候,你们来看过一次吗?医院催缴费的时候,你们借过一分钱吗?”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周宝柱和王翠花被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开门探出头来。老旧的居民楼隔音极差,刚才的对话早就传遍了整栋楼。
“还有你,周宝柱!”韩建华转向自己的小舅子,眼中满是失望和痛心,“你爸妈走得早,是姐从小把你带大,她一个人打工供你读书!现在呢?你就这么对她?巴不得她儿子死?就为了那点肉?!”
周宝柱嘴唇哆嗦,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王翠花见状,索性撒起泼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打人啦!打人啦!韩建华打亲戚啦!大家快来看啊!这家人儿子死在外面,就拿我们出气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对著围观的邻居嚷嚷:“你们都听见了吧?韩朔死了!死在那什么永夜荒原了!他们家以后就是绝户!绝户啊!我们好心好意想来照顾他们,他们还骂我们!天理何在啊!”
周小胖被母亲的阵势嚇到,也跟著哇哇大哭:“我要吃肉!肉!肉!”
楼道里乱成一团。
周婉寧站在丈夫身后,看著这场闹剧,气得嘴唇直发抖。
但她依旧挺直脊樑,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说道:“我儿子不会死。”
“就算……就算他真的回不来,这些物资也是他用命换来的,是他为国效力的证明。”
“轮不到你们惦记。”
王翠花愣了一秒,隨即更加疯狂:“你儿子就是死了!网上都这么说!你不信是吧?好,我这就——”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以及整齐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王翠花都忘了哭嚎,下意识扭头看向楼梯下方。
脚步声上楼,沉稳、有力、整齐划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擦得鋥亮的军用皮靴,然后是笔挺的军裤,墨绿色的军装上衣,肩章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反射著微光。
三个身穿军装的人走上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