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退到一旁屋檐下，平静等闹哄哄的人群走过，发现他们是往庶务殿方向而去。同时也看到，沿途不断有人加入，队伍好似雪球般壮大。

这一幕似曾相识。

“看来，混乱已成必然！”

他想到这里，愈发坚定了之前想法。

採购足足持续到傍晚，期间儘管物价开始疯涨，他仍是没有改变主意。直至將自己跟月朧所给灵石用尽，方才事罢甘休。

晚饭时候，二人在屋內涮锅。

陆离吃到一半，停下筷子：“月道友，你心里会不会不舒服？毕竟现在，外面愈发的安静，看样子混乱可能不会到来。”

“不舒服？哪有的事。”月朧捂嘴偷笑。

恰恰相反，她这时再开心不过了。能够顺理成章的搬进来，这可是之前想了许久，也不敢奢望实现的事。

如今不但梦想成真，甚至晚上还有可能......

“是了，方才有丹童传信给我，说宗门那边已公布了爆炸的罪魁祸首。”

“又是妖族暗间？”

“是的呢，那些人总是这样说。”月朧一脸嫌弃。正因如此，信中说去山顶抗议的人群是越聚越多了。

她撇撇嘴，將一张用过黄符放在桌面，“另外，那人之所给我传信，目的是叫我也去山顶抗议。陆道友，关於这点你怎么看？”

“不去。”陆离头也不抬。

“嘻嘻，我听你的。”

暖黄的灯火下，蒸腾的锅气模糊了窗欞。

月朧早已停下碗筷，她伏在桌边，手肘抵著木桌，掌心托起微醺泛红的脸颊，宽袖滑落处露出白嫩手腕。

隱藏在银亮的长髮间的狐耳，这时微微颤动，几缕髮丝从她指缝间漏下，发梢轻扫过盛著梅子酒的瓷盏。

对此，她却浑然不觉。

只因此刻，那双光芒闪烁的狐狸眼里，琥珀色的瞳仁映著跃动的光焰，像两簇小小的火苗，烙在陆离身上。

他吞咽时喉结的轻滚，执筷时指节的曲张，氅衣领口蹭到的一点酱渍……所有细节都被她全部临摹，眼神如同分拣药材般专注，藉此將一切铭刻於心。

狡猾的狐尾早从裙边钻了出来，绒绒的尾尖在凳沿轻拍，打著只有她自己知晓的，雀跃又隱秘的节拍。

“无论怎么看，都不会腻呢。”

月朧默默心想。

忽然，她看到陆离放下碗筷起身，神色严肃走到窗旁。

他嘆了口气：“还是开始了。”

青罗街地势略高。陆离这时透过窗缝，远处发生的事一览无遗。

起初只是零星的呼喊与碎裂声，转眼间便化作暴徒的狂欢——商铺木柵被暴力拆解的裂响、陶器砸碎在青石街面的爆鸣、惊慌人群的推挤踩踏声，与悽厉哀嚎绞作一团，仿佛整座坊市被投入沸腾的巨釜。

歷来大乱一生，首当其衝的必然是店铺街。

只因那里充满了机缘！

在贪婪的人心面前，法阵亦好似琉璃般脆弱，很快就被眾人联手摧毁。炼器铺的橱窗被砸穿，刀剑散落一地，遭哄抢的灵米从扯破的麻袋中倾泻而出，被无数双大脚踏入泥泞。

更有人趁机催动法诀，冰锥与火球胡乱迸射。

不为钱財，只为发泄心中怨恨。

混乱开始如瘟疫般蔓延。

陆离连打出数道法诀，九盏蓄元星灯悬浮如星辰，洒落的星光隱约聚成轻纱，將整座小院笼罩其中。

同时，他开始做第二手准备。

如果星灯挡不住暴徒，那么至少得有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