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个铭牌往值班室的墙上一按,铜丝居然正好嵌进墙缝里的一道凹槽里。隨著“喀”一声轻响,露出后面的一个暗格,那里面放著一本更旧的帐册,封面上画著的就是艘铁丝船,船上还站著两个扎辫子的小孩。
“是我们小时候?”林夏指著帐本上的画,左边那个丫头手里举著铜铃,右边的男孩攥著桂花糖,背景里的码头木桩上,还有朵没开完的野菊花。陈默点点头,翻到最后一页,那儿夹著张照片,是四十九个矿工站在矿道里的合影,每个人脚边都放著盏矿灯,光柱在他们头顶匯成一片光海,像是倒过来的星空。
王婶走过来,把葱花饼分给大家,那把扳手被林夏拿出来,放在初升的阳光下一看,钳口的凹槽里卡著点东西——居然是粒樱花种子,也不知什么时候从饼里掉进去的。
她想起了实验报告里的最后一句话:“共生体的终点,是让土地重新开花”。
三花猫又从窗台跳了下来,爪子扒著林夏的裤脚往海边拽。两人跟著猫跑到“渡鸦號”旁边,发现船底的螺旋桨上缠著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
陈默弯腰去解,发现是一串用铜丝和矿徽串成的项炼,最底下那枚看起来是全新的,上面刻著他和林夏的名字,中间则用樱花绳繫著,在风里轻轻晃著,像个会响的铜铃。
“应该是王婶串的。”林夏摸著那枚新矿徽,边缘的刻痕似乎还带著一点点点温度:“她说要给『童年糗事展』添个新展品。”陈默顿时笑出声来,后腰的伤好像都没那么疼了,他接过项炼,把刻著“林夏”的那条戴在自己脖子上,感到那些铜丝贴著皮肤,传来暖暖的感觉……
隨著警笛声渐渐远去,河面上的绿色汁液也被潮水来回冲得越来越淡。林夏把那粒樱花种子埋进码头的泥土里,又在旁边的木桩上刻了朵野菊花,正好接在陈默父亲当年刻的那行字下面。陈默蹲在她旁边,用捡来的贝壳拼出“73”的形状,阳光落在贝壳上,反射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看看它吧。”林夏拍了拍埋种子的地方,泥土里混著点樱花粉,“等花开了,就像铜铃响了一样。”陈默点点头,把那只铁皮青蛙放在种子旁边,上弦的钥匙孔里插著根新的樱花绳,是用铁丝船剩下的铜丝缠的,在风里来迴转著圈,像个小小的风车。
张叔和王婶站在值班室门口看著他们,张叔的钢笔在帐本上写著什么,王婶的锅铲在阳光下闪著光,围裙上的樱花粉被风吹起来,落在“渡鸦號”的甲板上,像又一场迟到的樱花雨。三花猫蹲在船桅杆上,放下嘴里叼著那枚生锈的“渡鸦號”铭牌,对著海面“喵”地叫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很远,好像在跟那些沉在海底的故事打招呼。
林夏想起爷爷说过,星港的海是活的,能记住所有来过的人。她转身拉著陈默的手往“渡鸦號”上走,两人后腰的伤和掌心的血痕都在发痒,是在好转的跡象。
甲板上的旧帐本翻开著,阳光透过纸页上的破洞,在地上拼出朵野菊花的影子,隨著船身的晃动轻轻摇曳,像在说:“看啊,那些藏在年轮里的约定,终於长成了能遮挡风雨的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