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的机械臂还在微微发烫,星图纹路的余温透过银色皮肤渗出来,像里面揣著块温热的烙铁。他慕地伸出手,拉过凯的胳膊,静静地望著之前被能量灼出的伤口,发现那里正在光茧中缓缓癒合,淡蓝色的仿生皮肤已经重新覆盖住燎泡,只留下浅浅的银白印记——这印记和他机械臂上守夜人徽章的边缘纹路如出一辙。
“还疼吗?”他鬆开手时,指尖不小心蹭过那道印记,凯的肩膀轻轻一颤。
“早不疼了。”凯轻轻挣脱他的手,又捡起日誌抱在怀里,这才转身看向远处的三號避难所。那里的金属穹顶在白矮星的光线下泛著冷光,几个孩子正趴在破损的防御墙上挥手,他们身后飘著一面用破布拼的旗帜,上面歪歪扭扭绣著守夜人的徽章——大概是用洛根留下的结晶碎屑染上的顏色。
“回去吧。”雷克斯捡起地上的电磁步枪,枪身还沾著母株藤蔓的淡紫色汁液,“那些小傢伙该饿了。”
黑星的风带著辐射尘掠过耳畔,凯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发现她的手心很凉,仿生皮肤下的血管泛著淡淡的蓝色。
“洛根说要保护黑星,可我们连自己都快保护不了了。”她的声音很轻,“星门后面有那么多苗圃,宇宙园丁还在盯著我们,帝国舰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雷克斯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地方,她的指尖正落在他机械臂鳞片脱落的银皮肤上。那里的暗金色纹路似乎被她的体温焐得变软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刺目。“至少现在,我们还有地方可去。”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面部肌肉有些僵硬——好像很久没做过这个表情了。
避难所的金属门被从里面拉开,瘸腿的孩子拄著铁拐杖跑出来,义肢关节在地上敲出噠噠的响。“凯姐姐!雷克斯哥哥!”他举著块烤得焦黑的东西,“我用沙虫肉烤的!洛根大叔说这个能抗辐射!”
那东西黑乎乎的,表面还沾著结晶碎屑,散发著淡淡的土腥味。雷克斯接过来时,发现它的温度还烫得惊人,像块刚从岩浆里捞出来的石头。“洛根教你的?”
“嗯!”孩子用力点头,义眼的光圈闪烁著兴奋的红,“他说等你们回来,就把储存的沙虫卵分给大家,就种在避难所后面的能量池里,以后就不用饿肚子了。”
凯突然別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雷克斯看到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仿生皮肤的后颈处泛起淡淡的粉色——那是人类情绪激动时才会有的顏色,她的仿生系统大概还没能完全屏蔽这种本能反应。
避难所的地下仓库被改造成了临时厨房,几个倖存的海盗正围著能量炉忙碌。炉子里烧的是从母株残骸里搜集到的能量块,蓝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著铁锅,把里面的沙虫肉燉得咕嘟作响。雷克斯把机械臂搭在炉边的铁架上,暗金色的纹路在火焰映照下缓缓流动,像在呼吸。
“你的胳膊真的不疼了?”凯端著两碗肉汤走过来,碗边还冒著热气,“早上在星门那里,我看你疼得脸都白了。”
雷克斯低头看了看,发现那些鳞片脱落的地方已经长出一层薄薄的银膜,摸起来像某种半透明的软骨。“大概是適应了。”他接过碗时,金属手指又一次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顿时都像被烫到般的缩回手,碗里的肉汤溅在地上,冒起一股细小的白烟。
瘸腿的孩子抱著块能量电池跑过来,把它塞进雷克斯的机械臂接口:“洛根大叔说过,用这个能给你的胳膊充电!”伴隨电池的电流顺著接口涌入,机械臂突然发出舒服的嗡鸣,暗金色的纹路也亮得耀眼。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凯的声音有些发哑,她正用勺子搅著碗里的肉块,“日誌里说,沙虫基因能和机械装置共生,洛根大概早就知道,你的胳膊需要这种能量。”
雷克斯望著能量炉里跳动的火焰,突然又想起洛根最后爆炸的身影——土黄色的光芒中,那些结晶碎片如今像蒲公英的种子般散开,落在附近的每个角落。或许他从来都不是想抢占母株的躯体,只是想把自己变成黑星的一部分,继续守护这些人吧。
……
夜深了,大多数人已经沉沉睡去,避难所的防御警报突然发出闪光和蜂鸣声。雷克斯抓起身边的电磁步枪,先衝到控制器前关闭警报器,再衝出去时,却发现凯已经站在了瞭望塔上,眼睛正投向远方。“是星门那边的能量波动。”她指著西北方的夜空,那里有淡淡的紫雾在缓缓流动,“但不是母株,也不是帝国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