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过后,一种商人的敏锐迅速占据上风。
如果这个少年真是安知鱼的董事长,那么不管他私生活如何混乱,他的能力和资源都是实打实的。陆家现在是什么境况,他比谁都清楚,只要能搭上安知鱼这条大船,陆家必定起死回生。
至於南宫谣幸福与否,他並不在意,从那小小年纪就定下的婚约,连姓氏都隨了母姓,陆远明却不闻不问,就可见南宫谣在他心中的份量。
陆老爷子没说话,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盯著陈道安,又缓缓移到被陈道安揽在怀里的南宫谣身上。
久久不曾言语。
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陈道安依旧姿態放鬆,而南宫谣靠在他怀里,眼睛低垂著,不敢看父母和爷爷的表情。
良久,陆老爷子长长地嘆了口气。
“谣谣,跟爷爷来书房聊聊。”
南宫谣犹豫了一下,从陈道安怀里起身。
“不用怕,”陈道安鬆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去吧。有我在这,你怎么说都无所谓。”
南宫谣心头一颤,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后跟著爷爷上了楼。
书房里,南宫谣乖巧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这是她从小被母亲要求的標准坐姿,只要是在陆家人面前,她总是如此拘谨。
陆老爷子见状摇摇头,“谣谣。你跟爷爷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那小子手上?”
南宫谣愣了一下,隨即摇头:“没有,爷爷。”
“那你是图他什么?钱?安知鱼董事长,確实有钱。”陆老爷子抬眼,目光锐利,“可咱们陆家再怎么没落,也不缺你的生活费吧?吃穿用度,阿蕊应该没有剋扣过你吧?”
事实上,南宫蕊在南宫谣的生活费上確实有所缩减,甚至於南宫谣想要点外卖还要去跟陆沉渊要钱。
但南宫谣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指出母亲的苛求,而是要表明对陈道安的爱意。
“我不是图道安的钱!”南宫谣急道,“爷爷,我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他什么?”陆老爷子语气平静,却步步紧逼,“喜欢他脚踏四条船?喜欢他当著你的面,说你父母卖女儿?谣谣,从小到大,除了你被你妈妈偷偷摸摸安排了婚约这件事,爷爷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何必为了一个男人做到这个份上?”
话音刚落,南宫谣眼圈便红了,但她倔强地抿著嘴,没让眼泪掉下来。
“爷爷,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她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他身边不止我一个,知道他说的话难听,知道他不符合您和爸妈对好女婿的所有想像。”
南宫谣吸了吸鼻子,“可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在他面前,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展示我的另一面。”
“调皮、捣蛋、撒娇、任性、吃醋、耍小聪明、小心眼、暴力倾向、恶作剧等等,他会包容我的一切,所以我也会包容他的一切。”
陆老爷子听著南宫谣的如数家珍,眉头都快拧成中国结了,自家孙女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坏脾气了?小孙女不一直是最乖最懂事的吗?
南宫谣说著说著,泪水终於还是没忍住,顺著脸颊滑落。她没去擦,任它流著。
“爷爷,您说我不懂事也好,说我被爱情冲昏头也好。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知道我想要和某个人一直在一起。”
南宫谣站起身,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水,
“就算要跟別人分享,就算你们所有人都不同意,我也要跟他走!”
陆老爷子看著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握著拐杖的手微微缩紧。
这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孙女,他何曾见过她这样坦诚又脆弱的样子?
南宫谣自小就被南宫蕊带在身边,自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手段,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被南宫蕊严格要求过。
而直到现在,陆老爷子才意识到,自家这个乖巧的孙女,也许在陆家从来没有真正地笑过。
过去十余年的其乐融融,到底掺杂著多少虚假?
陆老爷子不敢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