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锣吧！”

戏台上锣鼓一响，扮麻姑的小旦把水袖甩得眼花繚乱。一群女仙隨著乐声翩翩起舞。

只听那麻姑唱道：“俯瞰人间山崢嶸、江河如带。愿將这千年蟠桃，献佛祖，供如来，祈亿眾兆姓、善男信女同把这福载，祝世间，尧舜帝德，母仪恩露遍草莱————”

一个老生在“群仙”中穿花度蝶般，又翻筋斗又扮鬼脸儿，插科打浑道：“现在世佛爷就坐在对面。您老人家既然刚刚赴过蟠桃会，趁著桃儿鲜，还不赶紧去给老佛爷献上？”

“是也！”那“麻姑”大声答应，长袖一甩，每个仙女转身再亮相，手中已多了一小盘桃子，绿叶儿配著红尖儿大仙桃，鲜灵灵的。

仙女每人一盘，从后面下了戏台，在眾人面前捧桃跪好，齐声道：“恭祝老佛爷、皇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恭祝九公主千岁，千千岁！”

太后最喜欢这样的热闹，笑道：“赏！”

“是。”令妃答应道。延禧宫首领太监梁回早预备好了，领著几个小太监，一笸箩一笸箩的乾隆制钱抬出来送到水榭子上，“哐哪”一声便倒在台上。

戏子们也顾不得“仙家”身份，磕了头一鬨而散，趴在台上拼命往怀里搂钱。

台下眾人笑得前仰后合。

接著开始唱《挑滑车》，扮金兀朮的武净刚唱道：“龙爭虎斗摆战场，两下交兵扎营房。初进中原无將挡，任我驰骋战鼓扬！”

台下眾人又呼啦啦起身，纷纷跪下，戏子们在台上也就地跪了叩头。

太后坐著笑道：“皇帝来了，快坐吧，好戏刚开场。”

乾隆施施然渡步走来，隨手一抬，示意眾人免礼，对太后欠身道：“刚从养心殿过来。”

又对台上戏子道：“你们该怎么演，接著唱。”

戏又开演，台上扮岳家军高宠的武生高声唱道：“俺待要把狼烟尽扫！呀，定要把羯狗狐群一鼓扫！”

唱罢，提枪上阵，四面八方番兵放出滑车，高宠连挑十二辆铁滑车，次次不重样。

每挑一辆，台下就叫一次好。

台下乾隆听著戏词，看著表演，不禁想起纳苏肯前些天递上来的密折。

纳苏肯在密折里写道：奴才发现最近京城里各大戏院，各个戏班子，格外青睞抗金的戏曲。

什么《挑滑车》《战金山》《八大锤》《潞安州》————都是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天子脚下无小事。奴才觉得这可不妥，咱们满人的祖先不就是女真人吗？这抗金不就是抗清吗？

这股邪风平地而起，奴才觉得绝对不是巧合！

希望主子能允许奴才深入调查，奴才一定查个水落石出。若是真有奸人从中作祟、图谋不轨，奴才愿为马前卒，铲奸除恶！

乾隆当时不以为意，一笑置之。纳苏肯什么人，他还不清楚，没事找事，有事坏事。

可许久不来漱芳斋听戏，这一来就碰上了《挑滑车》，听听这曲子里面唱的“羯狗狐群”！

乾隆越听越彆扭，这不是指著和尚骂禿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