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传媒的会客室里，空调开到了最大，却依然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脂粉气。
八个黑衣保鏢，两排站开，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中间的真皮沙发上，坐著一个戴著墨镜、画著精致眼线、皮肤白得像刚刷了漆的年轻男人。
蔡旭。
当下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顶流之一，选秀出道，粉丝无数，走到哪都是前呼后拥。
此刻，他正翘著二郎腿，一脸不耐烦地抖著脚，旁边的助理正跪在地上给他修剪指甲。
“江导。”
蔡旭的经纪人，一个涂著大红唇的中年女人，把一份厚厚的通告单拍在桌子上，语气傲慢得像是来收购公司的。
“我们家旭旭的时间很宝贵，每分钟都是几百万上下的。”
“既然你诚心邀请，那我们也就不绕弯子了。”
“男一號程勇，必须是我们旭旭的。片酬嘛，看在你是新人的份上，友情价，八千万。”
“另外，必须带资进组，我们投两千万，要占百分之三十的份额。”
“还有，剧本得改。程勇这个角色太油腻了，要改成那种……身患绝症但依然帅气逼人、为了爱情牺牲自己的富二代。结局不能死，要开放式，方便拍续集。”
大飞站在江晨身后，听得拳头都硬了。
他咬著牙，腮帮子鼓得老高，恨不得衝上去给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一拳。
改剧本？
还要演富二代？
这特么是《我不是药神》，不是《霸道总裁爱上我》！
然而。
江晨並没有生气。
他依旧是一副还没睡醒的慵懒模样，手里端著保温杯，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枸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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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万？”
江晨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那个还在抖腿的蔡旭，“友情价？”
“当然。”
经纪人下巴一扬，“我们旭旭现在的身价，那是有目共睹的。这八千万，买的不仅仅是演技，更是庞大的流量和票房保证。”
“呵。”
江晨笑了。
他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什么。”
“误会？”经纪人皱眉。
“第一，男主角我已经定了，不是他。”
江晨指了指蔡旭，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客气，“第二，我这戏，不改剧本，也不需要那种只会瞪眼念数字的『演技』。”
“第三……”
江晨顿了顿，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我叫你们来，不是请你们来赚钱的。”
“是给你们一个……花钱的机会。”
“什么？！”
经纪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江晨，你没疯吧？让我们花钱？你知道有多少剧组求著我们去吗？”
蔡旭也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画著眼影的死鱼眼，冷冷地看著江晨。
“看来江导是看不起我了？”
“不不不。”
江晨摆了摆手，一脸的真诚，“我这人最惜才了。我只是觉得，蔡老师的气质，太独特，太高贵，演程勇这种烂人，实在是委屈了。”
“不过……”
江晨话锋一转，从桌子底下抽出那本被翻烂了的剧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我这儿，还真有一个角色，非蔡老师莫属。”
“什么角色？”经纪人下意识地问道。
“保安乙。”
江晨指著剧本上那一行只有三个字的描述，语气郑重得像是在託付国家大事。
“別看这个角色只有一场戏，甚至连台词都没有。”
“但他是整部电影的『戏眼』！”
“你想想，当主角程勇被抓的时候，是谁在维持秩序？是谁代表了冷酷无情的现实？是保安！”
“这个角色，需要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来的冷漠和高傲，需要一种……视眾生如螻蚁的霸气！”
江晨盯著蔡旭，眼神灼灼。
“蔡老师，我看了你刚才进门时的那个眼神。”
“绝了！”
“那种目中无人，那种不可一世，简直就是保安乙本乙！”
“只要你肯演，这个角色，绝对能成为影史经典！”
“……”
“……”
“……”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大飞憋笑憋得脸都紫了，只能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
苏小萌躲在电脑后面，肩膀疯狂耸动。
连一向严肃的老鬼，嘴角都在疯狂抽搐。
神特么保安乙！
神特么影史经典！
这不就是骂人家目中无人、只配看大门吗？
然而。
最离谱的是。
那个一直不可一世的蔡旭，听到这番忽悠，竟然……
真的思考了起来。
他皱著眉，摸了摸下巴，似乎在回味江晨刚才的那些“讚美”。
“戏眼……冷酷……霸气……”
“听起来，好像有点深度？”
“当然有深度！”
江晨趁热打铁，“这是艺术！是后现代主义的留白！那些肤浅的观眾只看主角，只有真正的艺术家，才能看懂这种配角的光芒！”
“而且。”
江晨图穷匕见。
“这个角色，我本来是不打算外找的。”
“但既然蔡老师来了，我也就忍痛割爱了。”
“不过，咱们剧组穷。”
“蔡老师要是想演，不仅没有片酬。”
“还得……”
江晨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带资进组，两千万。”
“算是……对艺术的献身。”
五分钟后。
在一份草擬的合同上，蔡旭的大名，龙飞凤舞地签了上去。
“江导，合作愉快。”
经纪人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到自家艺人那副“为了艺术献身”的陶醉表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硬著头皮刷了卡。
“两千万，一分不少。”
“记得，一定要把我们旭旭那种……那种霸气，给拍出来！”
“放心！”
江晨紧紧握住经纪人的手，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我保证，给他特写！大特写！”
……
送走了这尊“財神爷”。
大飞终於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老江，你太损了！”
“让顶流花两千万演个保安？这事也就你干得出来！”
“这哪是选角啊，这分明是杀猪盘！”
江晨数著刚到帐的资金，一脸的淡定。
“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再说了，我也没骗他。”
“那个保安的角色確实很重要。”
“毕竟……”
江晨把钱收好，眼神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没有他这笔钱，咱们接下来的『真神』，可就请不起了。”
话音刚落。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没有保鏢，没有助理，没有囂张的气焰。
只有一个穿著旧夹克、背著双肩包、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他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脸上带著憨厚的笑。
“请问……是江晨导演的剧组吗？”
“我是王砚辉，来试镜的。”
江晨猛地站起身。
他快步走过去，主动伸出手，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王老师，等您很久了。”
……
试镜很简单。
没有剧本，没有台词。
江晨只是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办公室中央。
“王老师，您就演一段……被警察审讯时的状態。”
“不用说话，就坐在那儿。”
“好。”
王砚辉点了点头。
他放下背包，坐到了椅子上。
前一秒，他还是个憨厚的大叔。
下一秒。
当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度。
他的背稍微佝僂了一些，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眼睛……
浑浊，阴冷，却又透著一股子看透世態炎凉的狡黠。
他没有看江晨，而是看著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
只有一种……
对法律的蔑视，和对生命的漠然。
仿佛在他眼里，人命不是命，只是一个个可以標价的数字。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坏”，那种不寒而慄的压迫感，让站在旁边的大飞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嘶……”
大飞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嘀咕，“这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
“这就是张长林。”
江晨紧紧盯著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心中狂喜。
这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假药贩子！
那种油腻中的狠辣，那种市侩中的精明，简直就是从剧本里走出来的！
“卡！”
江晨喊了一声。
王砚辉瞬间出戏，又变回了那个憨厚的大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江导，这……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