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是刺目的阳光和无垠的蓝天,机舱內却瀰漫著低气压。周晏城靠在宽大的座椅里,闭著眼,指骨捏得发白。
云菡那句“没关係”和“都是小事”反覆在他脑海中迴荡。
那不是豁达的包容,是彻底的抽离。
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那二十万欧元。
他想起雾山那次的“消失”。
她们藏得那么深,如果不是卫天佑偶然撞见,他或许永远都找不到她们?
这一次呢?
如果她真的决心要走,柏城港口林立,水路复杂,会不会有更高明的手段?
“尹千,会不会遗漏了什么?”男人忽然问。
“周总,”尹千小心翼翼地开口,“起飞前就已確认,太太回到住处之后,没有再外出。穗穗小姐也在家。卫天佑那边增派了人手,外围布控已经到位。”
周晏城睁开眼,眼底一片暗沉的红血丝。
“不够,”他声音沙哑,“联繫我们在柏城港务系统的人,从现在开始,所有离港的,尤其是前往东亚或东南亚方向,载客量小,航程不固定的私船、货船,都筛一遍,布控好监视的人。”
尹千有些迟疑,“您是怀疑什么吗?”
“也不確定,只是不安。”男人目光深沉又犀利,“季宋临的家族晚宴將到,人多眼杂,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尹千一下瞭然:“明白。”
这话確实没错,如果云菡小姐有心要走,这確实是个机会。
……
柏城,穗穗已经睡下,梁桉也回房间了。
云菡坐在臥室的书桌前,身前放著装著珠宝的盒子。
项炼在檯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光,价值百万美金的东西,沉甸甸的,像一块烫手的烙铁。
路轻瓷的计划在脑中盘旋。
当初她和小桉带著穗穗,侥倖逃脱周晏城的追踪,却坠入了另一种无形的牢笼——
失去身份,失去正常生活的权利,在惶惶不可终日中等待下一次被发现的噩梦。
拿出手机,想给路轻瓷发点什么。
她指尖悬在键盘上,犹豫良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也许,也许她能找到一条不一样的路呢?
也许季宋临比周晏城更快放手呢?
她和周晏城之间,有个无法剪断的连接,那就是孩子。
但路轻瓷没有。
情况不一样,结果也未必相同。
手机屏幕的光映著她的脸,苍白而迷茫。
“以退为进……”
她喃喃自语著当初的想法,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到底退到哪里才能解脱,又能进到何方呢?
她把项炼盒子锁到抽屉深处。
仿佛锁住一个沉重的秘密。
……
私人飞机在柏城的清晨落地。
雾色朦朧,港口仓库的员工宿舍,许嘉寧蜷缩在没人住的单人床上,冷得发抖。
空调有,遥控器没有。
床有,被子很薄。
手机有,被卫天佑用锤子砸碎了。
四周空荡荡的,无人居住,灰尘厚厚一层。
她刚被关进来的时候,四处喊叫求救,却只能透过窗户,看到一群穿著黑色大衣的人,站立在外面。
忽然门打开,许嘉寧嚇得往墙壁缩。
一个人影朝她走来,她大叫:“滚出去!我告诉你,你他妈要是敢动我,我家里人不会放过你的!”
“嘉寧,是我。”
程菁也没想到,那帮人把她带过来,说是给许嘉寧送点吃的。
不过关了一晚上。
许嘉寧就这副模样了——一身狼狈,脸上全是灰,泪痕满面,眼底夹杂恐惧,曾经娇贵大小姐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
“程菁!”看清面前的人时,许嘉寧满脸诧愕。
看了眼自己狼狈不堪模样。
再看程菁乾乾净净,穿戴整齐,气质和平常一模一样。
她不禁疑惑:“你没被关起来?!”